下午三点,日头正毒,水泥路面上热气腾腾几乎可以用来烤肉,绿化带里的花草树木也蔫蔫的毫无精神,灰蒙蒙的叶子打着卷儿,马路上只有零散的行人打着遮阳伞匆匆走过。
这时,一个彷佛无知无觉的女人顶着烈日,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随处溜达,还一边无所事事的踢着脚边的小石子。风晴维持这种状态已经近1个小时了,告别申探从茶馆出来后,心情就不怎么好,就像终日苦练技艺已经磨拳搽掌信心满满准备上台比赛的选手,在进场的那一刻突然被告知被取消比赛资格一样令人垂头丧气。
看了看手上拎着的文件袋,一想到调查结果就灰心的连翻一翻都提不起精神。
还有,再一想到申探那个家伙最后居然笑容满面的说“以后多多合作”这种晦气话,风晴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么没心没肺的,他竟然还好好的活着,没有被客人打到生活不能自理,实在是有够神奇的。其实风晴不知道,还身兼专挖明星**八卦的杂志老板一职的申某人,要不是有家族护航,那一口白牙不知道会被打落多少颗。
即使质量再好,服务再周到,你见过哪家开火葬场的老板敢满面春风的对客人说,“我家的炉子舒适耐用,烧起来速度快,有空您常来坐坐”么?
“主子,奴才有要事回禀。”电话响起,拿起来一看居然是讨厌鬼周亦,不接!风晴很霸气的给按了拒接键,结果接下来这电话就很有毅力“奴才”“奴才”的响个不停。
不接不行是吧?本姑娘还不乐意伺候呢,接通电话,风晴慢条斯理的。出口的话不见半丝火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我就是不接,怎样!”,然后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以迅雷不及眨眼之势立马关机。
啊,这下心情总算好多了,打道回府。
今天是中秋节,王姨自然跟家人过节还没回来。家里还是只剩下风晴和哑巴,平日里不觉得,现在别处欢聚一堂热热闹闹的时刻。偌大的一个房子只有两人就显得异常的冷清,倒还没有往日跟朋友挤在10几平米的出租房里来的有气氛。
一大早起来风晴就超常发挥,做了满满一桌的菜。都是自己跟哑巴喜欢的,就连月饼也试着做了好几种,果蔬、冰皮、五仁、玫瑰豆沙、奶油椰蓉等,虽然卖相不如高级店里的那么精致,个头也大了些。但是空间的材料货真价实,她的手艺也不错,自己尝了尝味道比买来的还要好上几分。
风晴满意的点了点头,过节就应该有过节的样子嘛,即使独自一人也要认真对待,美食果然容易让人心情愉悦。
可惜哑巴一直情绪低落。并不给面子,面对满桌的美食几乎没动几筷子,只低头捣弄自己碗里的饭。虽然对方努力的强打精神,但是风晴一眼就看出这不善掩饰的家伙有心事瞒着自己。
不知道天生如此,还是因为口不能言的缘故,哑巴有些内向还有些敏感,有什么事不问的话会一直憋在心里。风晴只大约知道他父母早逝,被前妻骗的身无分文。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莫非他这是想跟其他亲人一起过节而不好开口?如果是这样也是人之常情,她虽然恶劣了些,但也不至于逼别人就断绝7情了。
眼看哑巴已经把碗里的饭菜捣个稀巴烂,风晴终于忍不住,“怎么啦,中秋节想家了?”
哑巴就猛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透明的泪珠划过脸庞,“啪”的一声砸在桌上,如碎裂的珍珠,让人一下想起天使的眼泪,就是这么纯洁干净的悲伤,即使是哭泣着也是美丽的。
“什么?忌日?!”总算问明原因才知道哑巴父母的忌日居然就是今天,中秋节。
难怪他如此伤心,在别人合家欢乐的时候,却只能孤零零的对着照片怀念父母,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会加倍袭来,也不知道以前他都是怎么过来的,会不会每逢中秋都偷偷落泪。(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
“怎么不早说,好歹也要准备些东西祭拜一下啊。”风晴叹了口气,便匆忙去准备了三荤三素、香烛、纸钱、水果等祭拜的用品,想了想又从空间摘了一束小白菊。
哑巴的父母葬在城市对面的一个公墓,从这过去几乎要横穿整个h市,车程大约2个小时,看他情绪不稳,风晴就亲自开车,路上风爸爸的电话就到了。
风晴简单交代了自己的生活状况,祝父母中秋快乐,就开始叮嘱爸妈要照顾好身体。
“......不要担心我跟你妈,你自己也要好好过节。对了,你说的那个何婉洁的事儿我给你打听清楚了”风爸爸详细询问了女儿的生活,了解完毕,末了想起一件事来。
“哦,是什么?”风晴不太在意,注意着前后的车辆,可有可无的听着,人反正已经不在了,这些陈年旧事再翻出来也没多大意义。
风晴突然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到紧急停车带,“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有听错,耳机里风爸还在说,“她是以前地主家的小姐,听说识文断字,知书达理,一家有女百家求,当时求娶的人几乎踏破门槛,咱们这流传的拉着10辆马车粮食去吃洋餐的故事说的就是她爹。后来新华国成立,打到了地主,她们家也没落了,不过好在她们一家平时行善积德,也没人为难他们,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时她家的生活条件还是比一般人家好。后来,她却被家里赶了出来。听说是大了肚子,怎么也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就被何地主一怒之下断绝父女关系,赶出了家门。听说之后她就远走他乡找孩子的父亲去了,结果如何就不知道了......”
“......”
却原来,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一个简简单单的误会么?
这么说来,那孩子跟周家没关系,是葛爷的血脉啊!
何婉洁因为有了身孕,那时候人们的思想还没这么开放,未婚先孕的她在家乡必然呆不下去。便抛弃一切满怀希望的去寻找恋人。
那个年代时局还有些动乱,交通也不发达,一路上的艰难辛苦对一个一直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可想而知。但是即将为人母的女人,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满眼慈爱和期待,这里有一个小生命呢,多么神奇!
夕阳下,望着远方的脸上带着美丽圣洁的笑容,幻想着恋人得知即将要当父亲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惊讶的呆掉还是欣喜若狂?却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寄托了她所有希望的恋人只因为一个误会就仓惶离开,致使后来阴阳两隔终难相见。
电话已经挂断很久了,想着当时的情景风晴就一阵辛酸难过,却也说不清楚谁更可悲一些,是60年里苦苦等待的葛风,还是漂泊无依魂归他乡的何婉洁。还是求而不得放手成全的周建邦?
为什么当时不上去问个清楚明白?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输不起?葛风你个胆小鬼!我一点都不同情你!
风晴定了定神,在哑巴惊愕担忧的眼神中胡乱抹了把脸,真讨厌。路上的风沙那么大,吹的人眼睛都酸了。
别人的故事,即使落幕并不美满,再让人遗憾惋惜,也终究流逝在岁月里。
脚底猛踩油门,一脸平静的继续向公墓开去。风晴脑中却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来。
她就说怎么老感觉好像忽略了什么,原来何婉洁从天京离开的时候有6个月的身孕。而她只在天京呆了3个月,孩子怎么也不可能是周老爷子的,只不过自己当时先入为主以为周老爷子是个始乱终弃的混蛋,也就没多想。而老爷子一直不明白葛爷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可见他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误会,自然也就不会解释孩子不是他的。
哎呀,该死的!风晴猛捶了下方向盘,当时应该有点耐心,听申探说完的,那是葛爷的孙子啊,也是他们风家的人,自然要把他找到好好照顾,那老头要是活着的时候知道自己有个孙子说不定会开心的跳起来。听申探说,好像那孩子的身世也很凄惨,也不知道现在过的怎么样,会不会受人欺负,还好资料没有丢掉,待会回去就去查看。
哑巴心情不好,风晴也闷闷不乐的,车子平稳前进,一路无话的到了目的地。
从后备箱中取出准备的东西,交给哑巴,风晴想着他肯定想和父母单独呆一会,便道,“去吧,我就在路边等你。”
这里的公墓依山而建,环境不错,面积也很大,四周浩浩荡荡都是整齐划一的墓碑,不管生前是鲜衣怒马的高官还是粗茶淡饭的平民,现在他们都一样的长眠于此。
1个小时过去了,哑巴还是没有下来,不会伤心过度的走不成路了吧?想着反正也是要跟哑巴的父母打声招呼的,风晴便向哑巴那边走去,却见哑巴只呆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样子有些无助。
“别伤心了,以后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风晴拉起哑巴,安慰道。
风晴开始祭拜,墓碑的上方是一张合照,这一对夫妻笑的很甜蜜,两人是合葬的。中间是两人的名字,风晴只扫了一眼,便像被定住了身形一样不动,因为一个名字映入了她的眼帘――傅一帆!
风晴的心开始砰砰激烈的跳动起来,会是这么巧吗?哑巴姓雷,父亲姓傅,而母亲姓雷,申探说过傅一帆是入赘的,而且他们就定居在这h市,后来意外双亡,这么一来情况完全吻合,而且傅一帆的生日也跟申探说的一模一样,那么就只能是一个结果,哑巴就是那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