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瑶诧异,这个人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竟要在这里看?
似乎瞧出若瑶心中的疑惑,赵凌唇角微微向上翘起,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低声道:“一、二、三……”‘三’的话音尚未落地,赵凌松开手掌,轻捏着若瑶的脸颊让她看见远方。
若瑶顺着赵凌手指的方向瞧过去,灯火璀璨间突然便蹿起冲天大火,火势熊熊将周围莹莹烁烁的灯光俱压了下来。瞬间已将暗蓝的天际染的一片猩袖。
纵然隔着数里远,寒风中若瑶只觉得烈焰逼人,情不自禁地就往后退,被男人结实的搂在怀里,她才抖着嘴唇道:“这……这……”那方向是秦王府,男人送她的礼物居然是火烧秦王府?难道他两夜未归,就是冒着杀头的风险,筹划火烧皇子府?
“再看那边!”扭脸再顺着赵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若瑶险些失脚从临仙阁上摔下去。距秦王府东南方向数里远的地方,又有一处烈焰腾空而起,火舌翻卷,像是跟秦王府的大火一较高下似地,转眼间已将东南方的天际烧成明亮的橘黄色。
不用问,若瑶也知道那是秦王妃顾书玥的娘家,顾阁老府邸……
“六爷!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你何必……争这一时意气!您这样……风险实在太大…秦王可不是傻子…”若瑶回身抓住赵凌的衣襟,哽咽着竟有些语无伦次。这岂止是一份礼物,简直是一份歉意,甚至是一份承诺。这个森冷的男人愿敞开心扉接纳她,包容她,保护她……一生一世?
纵横天际的烈火将若瑶惨白的面容映得袖彤彤的,赵凌俯下身伸手轻轻地抹掉她脸上的泪水,最后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张希亦用同样的话劝过他,可他不想忍。这个女人说的对,能为看重的人做些什么死而无憾,他这些年处心积虑的图谋,不就是为了一口气吗?
若妻室受辱他都能忍下来,还有什么事儿他不能忍?既然都忍了,又何必图谋?
赵凌抬起若瑶的下颌,迫她抬头与自已对视,“我是你夫君自然会护着你平安,日后再敢不信我,再拿性命当赌注,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其他书友正在看:。”
“六爷!”临仙阁上夜风凛冽,赵凌两手叉着若瑶腋下做势要把她扔下去。若瑶下意识地伸手抱紧赵凌的腰身,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两世为人,除了前世的父母肯这样全心全意地护着她,这世间还有一个人愿意替她挡风遮雨?
赵凌把若瑶搂在怀里,见若瑶双肩耸动地极力隐忍着不哭出声,他不由得轻叹,“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不必隐藏心思。”
“是我错了!”若瑶把脸紧紧贴在赵凌心口处,被男人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震撼,她一直压抑的情绪如洪水般泛滥,倾刻间已控制不住自已,泪如雨下。男人不惜以性命前程为代价,火烧皇子重臣的府邸,就是因为她迟迟不肯交出自已的信任。
此时想来,庆春居生死关头的时候,她宁愿选择以命相博,却不肯依靠一直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到底是因为不够信任他,还是因为前世的阴影?亦或是……因为他梦中那句‘元娘’而跟自已赌气?
赵凌低头看着怀里泣不成声的若瑶,想了半晌也不知要如何安慰她。他在战场上呆久了,骨子里很厌恶柔弱的人,尤其是那些悲春伤秋,落片花瓣都要伤心半晌的女人。若是那几房姬妾在他面前痛哭撒娇,他极有可能一脚踹过去。可看见若瑶伏在他怀里‘呜呜’痛哭,他莫名就跟着心酸,甚至有些愧疚。
当初在翰墨轩,他第一眼见到乔装改扮的若瑶时就觉得她与众不同,年纪不大却柔中带刚。见的次数多了,益发觉得这个女人心思深沉。为达目地,阴谋阳谋的层出不穷。算计起人来,千里伏线毫不手软,逼急了甚至以命相博。
原本他只想着,把这个女人娶回家,能镇服住内宅那些龌龊的心思,让他省省心,能全力对付外面那些事儿。可不知怎地,相处不过百日,自已心里渐渐的竟满是她的一颦一笑。自已的行为举止也益发荒唐,甚至比姜二郞更不可理喻。
鬼使神差地带她来看皇子府的大火,还说了方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堂堂男子…手握重兵的辅国将军……居然在取悦一个女人?
轻轻抚着若瑶的后背,赵凌半晌才咬牙切齿的低声道:“自作聪明的傻瓜!”看似嫌恶的语调,却不知是在骂怀里的女人,还是在骂他自已。
“我哪里自作聪明了?”若瑶倏地抬头,这个男人又骂她自作聪明,就不能换个词?
被天边熊熊烈火映着,赵凌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此时柔和许多,跳跃的火舌在他墨黑的眸子中投下一抹瑰丽的橘袖,若瑶忽然觉得冷面神也没什么可怕的。
看着若瑶梨花带雨却异常倔强的脸,赵凌不由得苦笑,“庆春居中我都说了保你性命无忧,你还要拿命相博,不是自作聪明是什么?”
若瑶拿帕子将脸上的泪水擦掉,低声道:“那个时候六爷能保住我的法子,不外乎三种,一是依仗着圣上的恩宠蛮横无理,二是求太后出面查清真相,三便是……”
“三是什么?”看着若瑶难得一见的小女儿神态悄然无踪,又变成往日的清冷模样,赵凌眉毛微挑,暗中竟有些遗憾。
若瑶转脸看着天边毫不见弱的火势,不由得叹了口气,“三便是与秦王暗中达成协议,交出禁卫兵权,其他书友正在看:。此三种法子,不论哪种,都会令六爷陷入困局。第一种会授人以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第二种,太后肯也不肯尚在两说之间,她与徐贵妃不和已久却没撕破脸面,显然是顾忌徐家的势力。就算太后肯出面替我主持公道,一时半会也难在人家布置好的陷阱中找出漏洞。第三种,更是危险。六爷交出兵权再有负圣心,平时得罪的那些小人岂会善罢甘休?”
赵凌不由得重新打量了若瑶几眼,有这般见识却是女儿身真是可惜了。她若是男子,岂不是出将入相的栋梁之材?
“所以你就孤注一掷?”赵凌也明白,他能服太后和诚元帝保住若瑶性命,可要查明真相不但浪费时间还有可能牵扯出眼下不易涉及的人,远没有若瑶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来的干净利落。可不知怎地,他就是心里有股子怨气出不来。
“我又不是傻子,拿自已的命不当命,当然是有把握才这么做的!你就不要生气了!”听见赵凌语气虽有不满,却没有否认,若瑶即有些得意又有些撒娇地摇晃着他的胳膊。话一出口,她差点把自已的舌头咬下来,她鬼迷心窍了?居然跟冷面神撒娇?
生怕被赵凌听出来,若瑶急急忙忙把小宫女暗中提醒她的事情细细讲了一遍,见赵凌听完眉头微皱,果然没注意到她先前的话,若瑶暗中松了口气。静静地站在一侧,看着远处仍在熊熊燃烧的大火出神。
赵凌斜睨了一眼安静的若瑶,“你觉得那个将计就计的幕后人是谁?”
若瑶转脸看了看面色渐冷的赵凌,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两个字。赵凌低头看着,待她写完便将手掌紧紧攥起来负在背后,墨黑的眸底浮起一层寒冰,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我们回去!”赵凌眯着眼又看了片刻天边的大火,抱着若瑶纵身从临仙阁跳了下来。
赵凌脚刚沾地,若瑶便发现武安郡王一个人站在假山侧望着天边的火光出神,见他二人从天而降一句话也没问,只静静地盯着赵凌看。若瑶忙从赵凌怀中挣出来,上前施礼,“父王……”
武安郡王却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夜深寒重,你们早些回去歇着吧!”语声中竟是掩不住的无奈。
赵凌似乎没瞧见武安郡王似的,扯住若瑶转身就走,却听武安郡王在背后似叹息地道:“突然间两座府邸燃起大火,救都救不下来,不知世人会怎么说?”
“上元节烛火众多,不小心走了水也是常事儿,至于救不下来,更是天意!”赵凌冷哼一声,脚步根本不停。
武安郡王的只言片语,令若瑶暗生警惕,若武安郡王知道这场大火是赵凌所为?那岂不是说,梅林中秦王羞辱她的事情,还有她被诬投毒的真相武安郡王都知道?
“父王他……这几日对我很维护。”回到松风院,若瑶奉茶给赵凌的时候忍不住道。她知道这父子俩闹得水火不相融必定有她不知道的原因,可是一想到方才武安郡王萧索苍老的背影,她莫名就有些不忍。
赵凌接过茶瞄了若瑶一眼,未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出事之后,武安郡王明面上禁了若瑶的足,其实是防备有人暗害她,这点用意若瑶能看出来,他自然也能看出来。女人心存感激,想劝和他们父子的心意他也能理解,可有些事情还不能跟这个女人说,起码现在不是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