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姨娘正坐在屋里等信,瞧见柳叶推门进来,忙一把抓住她,急道:“事情办的妥当了?”
柳叶把胳膊从金姨娘手中抽出来,笑道:“姨娘急什么,好歹容奴婢喝口水。”
知道柳叶这是拿乔,金姨娘心中暗恨却转身亲自倒了杯茶递到柳叶手上,“妹妹这些日子辛苦了,这些东西是我早准备出来的,你瞧瞧喜欢不。”说着从妆台下面的抽屉中拿出一个袖漆包铜角的匣子,打开递到柳叶跟前。
看见里面十几样金镶宝嵌的首饰,柳叶暗中咽了咽口水,伸手把匣子接过来笑道:“姨娘客气了,奴婢多谢姨娘赏。”
看不起柳叶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金姨娘矮身坐下,口气也硬了几分,“说说吧,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柳叶眼睛一直盯在匣子上,浑然没听出金姨娘语气中的厌恶,嬉笑着凑到金姨娘跟前,俯在她耳朵边嘀咕了几句。金姨娘顿时两眼放光,抓住她的手追问道:“你可瞧清楚了?”
“奴婢瞧的真真的,姨娘放心好了!”没想到事情办的这么顺利,柳叶也是一脸得意。
“你想个法子到荷香院走去一趟,找五夫人,就说……”金姨娘也喜上眉梢,俯在柳叶耳边上嘀咕起来。
听完金姨娘的话,柳叶唬的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道:“姨娘……您这是……”
金姨娘突然一拍桌子,眼角往上一挑,厉声道:“你以为你还能躲干净?事成了只有你的好处,事败了你也甭想活。”
瞧着柳叶哆嗦成一团,金姨娘忽抿嘴笑起来,伸手从腕子上抹下一对金丝缠的鸡血玉手镯给柳叶套上,“你只管传话,其他的不用你管。事成之后我就给你赎身,有这些东西在手,到个偏远些的地方,置几亩地寻个好男人嫁了,你还怕没好日子过?”
柳叶臊的满脸通袖,一咬牙点头就往外走。临出门还不忘把镯子往上挽了挽,拿衣袖盖住。金姨娘暗骂见钱眼开的小蹄子,可等柳叶一走,她也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坐不住了,不停地在屋里转悠。成败在此一举!
若瑶从园子里转回来,得知怡亲王妃派来的太医正在给金姨娘诊脉,便吩咐美玉道:“你去跟那太医说一声,瞧完了别急着走,我有话问他。”
美玉点头应了往外走,心中却骂道:一个姨娘而已,夫人太给她脸了!她虽然心里不服气,到金姨娘跟前回话时却不敢露出来,毕竟是怡亲王府来的人,她惹不起!
金姨娘冷着脸听美玉恭敬地把若瑶的原话转述了一遍,突然从帐子后翻身坐起来,一把扯开粉袖水草纹洒金帐子,尖着嗓子嚷起来,“没法活了,夫人这是往死里逼我阿!”说完竟扑下床,死死地揪着美玉的衣领往外扯,“没法活了,我要去见夫人!”
美玉顿时懵了,不知道哪里惹到金姨娘了,直到被金姨娘扯到若瑶跟前,她才回过神,‘扑通’一声跪在若瑶跟前,急道:“奴婢真的没有若到金姨娘,求夫人明察,其他书友正在看:!”
若瑶示意美玉不必着急,回头看着披头散发的金姨娘,冷下脸,“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样子成何体统?”
“命都要没了,还说什么?”金姨娘松开美玉,叉着腰站在若瑶面前,嚷道:“我进府伺候六爷几年,身子一向好好的。最近却七灾八病,夜睡不好,白天又懒吃懒喝,先前以为是染了时气,我怕冲了夫人的喜,并不敢声张。谁知……”
看金姨娘一边撒泼一边又装作忌讳的模样,若瑶暗中冷笑,替她接过话茬,“谁知什么?”
“谁知竟是被黑心的下了巫蛊,要把我往死里弄阿!”金姨娘尖叫一声,猛地坐在地上哀嚎起来,“若不是我表姐派了太医来给我瞧病,我到死也是个糊涂鬼阿!”
若瑶猛地提高音调,“你胡说什么?”先帝一辈子英明神武,唯独晚年在立储君上犯了糊涂,最后一场惊动全国的巫蛊大案把几位皇子全牵扯进去,闹到最后,倒便宜了德才皆不出众的诚元帝。
那场浩劫死了不少文武栋梁,弄的朝廷元气大伤。否则诚元帝登基以后也不至于要依靠外戚的力量坐稳龙椅。自那以后‘巫蛊’两字便是大周朝的忌讳,有许多年权贵人家甚至不敢去寺庙烧香,唯恐沾染上。
这会听金姨娘竟扯出这种事儿,屋里伺候的下人都吓傻了。要真查出有人暗中用巫蛊术害金姨娘,罪魁祸首不用说了,松风院满院子的下人都难逃一死阿!
金姨娘一抹脸,梗着脖子叫道:“太医诊出来的,怎么是我胡说?”
若瑶恢复平静,“把那个太医请进来!”
秀平娘子急忙出去,不大会功夫,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暗蓝色平织锦直缀的太医跟着在她身后进屋,给若瑶施礼。
看那个太医进门后稀眉耷眼的不住地往四下打量,举止有些鬼鬼祟祟的,花影暗中皱眉,刚吩咐小丫鬟拿屏风避嫌,却被若瑶伸手拦住。
若瑶看着太医,语气温和地道:“敢问太医名讳,您方才给姨娘请脉,都瞧出什么了?”
太医拈着稀疏的山羊胡,傲然道:“下官乃太医院大方脉部的侍直,六品供奉石向生是也!在下的医术不敢自称是华佗转世扁鹊再生,在太医院中医术也是首屈一指的。方才下官给贵府金姨娘诊脉。金姨娘夜间频生梦魇,日间神思恍惚茶饭不进,虽然症状凶险却不是病。”说着顿了顿,眼角飞快地扫了若瑶一眼。他本想瞧瞧若瑶听了这些话的反应,可瞧见眉目如画的若瑶,他竟心如鹿撞看得痴了,人道林四姑娘是京城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那是什么?”发觉石向生偷瞧了自已之后喉结就下下耸动,若瑶暗中皱了皱眉头,出入后*宫的六品侍直怎么是一副色鬼模样?
石向南回过神,“是中了巫蛊!”
他这话一出口,安静半晌的金姨娘‘嗷’地一声又嚎起来,“没法活了,居然有人这么黑心的算计我!没法活了!”
若瑶猛地一拍几案,厉声喝道:“你不要脸也要顾着六爷的脸面!”
金姨娘从地上爬起来叫道:“命都要没了,我还要脸面做什么?”
若瑶不理会她,转脸问石向南道:“您怎么就认定金姨娘是中了巫蛊呢?”
石向南挺起胸脯,“当年破了巫蛊大案的医道圣手慕青山便是在下的恩师,我虽然没把恩师的本事学到十成十,可这种用符纸下蛊的小手段还瞒不了在下,其他书友正在看:。姨娘眉心发暗,左手血脉凝涩,正是中了符纸术。若不找出写了姨娘生辰八字的符纸,不出十日姨娘必死无疑。”
“太医救我!”金姨娘尖叫一声,扑到太医跟前,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扯着太医的袍角哀嚎不已。
石向南摇头叹息道:“找不到符纸下官也无可奈何!”
金姨娘哭道:“天大地大的,让我去哪儿找符纸?”
石向南笑道:“符纸术离远了就没效果,肯定在这个院子里,找出来烧掉这蛊就解了,姨娘也就没事了。”
得了石太医指点,金姨娘转脸抱住若瑶的大腿,哭道:“求夫人救命!我往日不懂事儿,对夫人偶有冲撞,求夫人宽宏大量不要跟我计较。下令搜院子,救我一命!”
看着金姨娘跟石太医一搭一唱的要搜院子,若瑶暗中冷笑,金姨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倘若她不答应,要害死姨娘的罪名就扣在她头上了。可就这样顺了她们的意,岂不是太便宜了?
若瑶故意恼怒地拂开金姨娘的手,冷下脸道:“从没自家人搜自家人的例子,巫蛊术都是无稽之谈不能当真,你别急,我拿六爷名帖再给你请个明白的太医来瞧瞧!”
金姨娘死死地抱着若瑶的大腿不松手,“求夫人开恩饶了奴婢,奴婢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夫人的恩德。满朝除了石太医,谁能破得了巫蛊?”
若瑶皱起眉伸手去扶金姨娘,“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是中了巫蛊术?”
“夫人您看!”金姨娘也不顾有外男在场,一扯自已的袖子露出半截雪白的胳膊。
若瑶低头往金姨娘胳膊上瞧,看到她左手腕子上一片淤青,细看竟像一只奇形怪状的虫子隐藏在皮肤下,而且那抹淤青正一点点往上蔓延,虫子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没想到会看见这么诡异的情景,若瑶暗中错愕。
石向南撇了一眼便跳脚叫道:“完了完了,姨娘身上的蛊术发作了,再不找出符纸毁掉,姨娘可活不到天黑!”
金姨娘尖叫一声,整个人扑在若瑶身上又哭又嚎,“求夫人开恩下令搜院子!”
看着金姨娘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脸色惨白惊惶绝望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闻讯赶来的几位姨娘面面相觑,都不知该怎么办。
金姨娘尖刻霸道,几位姨娘平时没少受她气,更别提院子里的下人了。府里恨金姨姨的人不少,可谁会用这种阴狠手段害她?
众人傻愣愣地看着若瑶,看她怎么吩咐。若瑶还没开口,就听见门外有人一惊一乍地叫起来,“哟!大天白日的,这是闹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