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嫡冠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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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瑶遽然睁眼,抬眸竟看到林若英就站在她身前半步远的地方,正恶狠狠地盯着她的衣裳上下打量。

林若英迎仙髻略略有些松散,发上长枝缠丝翠玉花鸟钗晃动不停,竟是猛冲过来刚收住脚的模样。若瑶愕然地看着她,一瞥之下总感觉林若英哪里不对劲。“你怎么在这儿?”

林若英收回目光,高傲地扬起不颌,冷笑道:“沈氏女学又不是你开的,你来得我就来不得?”

腔调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听起来倒十分稔熟。见林若英没有上前见礼的意思,若瑶坐在椅中也没起身,抬眸静静地看着林若英。

春光明媚,林若英早已换上了单薄的春衫。玫瑰袖的烟罗夹袄上,满襟绣着嫩黄折枝玉兰花。大朵大朵的昂扬在枝头,数片花瓣摇曳飘零,腰肢盈动间已觉妖艳入骨。柳青色细褶儿长裙角用金线暗暗勾勒出风卷云扬的细琐纹样,春风徐来,荡起片片涟漪。人未动已如凌波画中仙。

若瑶打量了几眼又低头看看自已身上的衣裳,终于明白林若英哪里不对劲了。前些日子,诚元帝单独赏了辰妃百余匹衣料,让辰妃缝制春衣。辰妃一时兴起亲手画了许多花样,又将大周和西夏的绣法相融合,弄出一种新鲜样的针法,绣出来的花鸟有种活灵活现的立体感。

诚元帝给这种针法赐名为辰绣,辰妃高兴之余,便将用这种针法绣的新样春衣,赏给她和徐夫人每人五套,她身上这套衣裙就是辰妃赏的。

若瑶虽然不想跟辰妃走的太近,可这身衣衫的花样配色着实让她爱释手,又逢今日天气好,就穿了出来。再看林若英身上这套衣裳,竟跟她的材料绣法完全一样……也是宫里出来的……林若英怎么会有宫里新样的春衣?难道世井传言都是真的?

若瑶猛地坐直身子,只觉得后背涌上涔涔寒意,先前听闻秦王与林若英有染,她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是市井闲人们在捕风捉影的造谣,又若者是秦王的污蔑。如今证据已活生生摆在她眼前,她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若瑶扫视周围,见伺候的下人们都远远地守在廊下,她抬眸冷冷地盯着林若英,低声问道:“你这身衣裳是哪来的?”

“赵夫人管的太宽了,!”林若英嗤笑一声,款步坐到离若瑶最近的一把椅子上,抬起手腕轻轻拂动着腕子上碧翠如水的镯子,瞥着若瑶冷笑道:“是不是我做什么衣裳,置办什么首饰,都要您赵夫人同意?难不成,您穿了什么新衣裳,就不想看见别人穿新衣,您的心眼也太小了!”

若瑶眸色冷下来,“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好自为之!”先前她当着顾家人编的那个前朝故事,说秦王与有夫之妇勾搭成奸,不过是为了激怒顾家人。如今确有此事,顾家人怎么会放过林五?郭泰得知后也不会善罢甘休!这个糊涂东西,真是自寻死路!

“我好自为之?您还是担心您自已吧!”林若英像听见什么笑话似地,突然尖声笑起来,说着伸手抚摸着小腹,斜睨着若瑶,“您嫁进郡王府也有几个月时间了,怎么一直没动静阿?”说着弯起手指一敲额头,嘻笑道:“不对!有动静!您可在内院弄出来不少动静,只是……”说着凑近若瑶,指尖在若瑶肚子上虚划着,阴森地笑道:“只是这里没动静!哈哈哈……”

冷冷地拂开林若英的手,若瑶这才注意到她小腹略略有些凸起,方才站着还不显眼,这会坐下瞧着竟是有两三个月身孕的样子。

发觉若瑶盯着她的小腹瞧,林若英益发得意,故意把身子向前挺了挺,用手轻轻抚摸着,“当初姐姐回门时,祖母把当年陪嫁的送子观音都送你了,可你现在还不是没动静?是不是你阴狠的事情做的太多了,菩萨才不保佑你?”

若瑶抿嘴冷笑,“依我看现在没动静才是好事儿。妹妹弄出这么大动静,真是几家欢喜风家愁,将来可怎么算?”

被若瑶暗中的讥讽气的脸色煞白,林若英张了嘴刚要反驳,若瑶已起身离坐,缓步往外走。边走边笑道:“妹妹好生保养身子,怀胎十月一朝分娩,愿菩萨保佑你这胎是个漂漂亮亮的女娃娃,最好长的像妹妹,否则……”

声音渐淡,若瑶款步出了大厅朝女学后园走去,林若英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中,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空旷的大厅春寒渐浓,阵阵寒意自她的四肢百骸窜进身体,差点把她的心冻僵。林若瑶话中暗藏的意思何尝不是她的梦魇,她也拿不定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一直以来两面逢迎,希望能蒙混过去。可该死的林四却轻描淡写的把她的美梦彻底粉碎!

现在郭家人为了巴结秦王,对她睁一眼闭一眼,可万一……万一肚子里的孩子是秦王的,生出来之后,秦王会出面保住她们娘俩性命吗?郭家人能留着她们吗?

答案不言而喻!想到郭泰根本在乎她手里捏着的那些帐本,把她当窑*姐儿,夜里折磨她的那些手段,林若英不寒而粟,万分后悔自已一时糊涂竟想利用秦王拿捏郭家人,鬼迷心窍地勾搭秦王,现在可怎么办?秦王对太后赐婚的顾书玥都那么刻薄寡恩,对她只是一时新鲜,怎么可能为她冒风险?

就算肚子里的孩子是郭泰的,那头畜生也不会承认!

林若英从心底涌出的寒意浸的她牙齿‘咯咯’打颤,惊惧地闭上眼,双手下意识地抚摸着微凸的小腹,别人因为肚子里的肉飞黄腾达,她却要因为肚子里的这块肉万劫不复……老天爷对她太不公平了!

越想越恨,林若英抚摸小腹的手突然停住,骤然坐直身子,再睁眼时唇角已浮出一抹冷笑,不过是块肉,决不能让这块肉毁了她!非但不能让这块肉毁了她,她还要用这块肉换到更大的好处……

若瑶出了大厅,便在沈氏女学侍女的引领下去了后园,。虽然园子很精致,春暖花开景色正好,可不知道是被林若英气的,还是累了,若瑶只觉得身上懒懒的,半点精神也打不起来。也没什么心思赏玩,转了半圈,见秋姨娘带了玉姐儿从内院出来,几个人便坐车回府。

看若瑶脸色发白,神情疲倦地靠在车壁上,秋姨娘极有眼色地拿起一个靠枕替她垫在腰后,又从暗格里拿出一条薄绒毯子替她搭在脚上,“虽然节气到了,可到底还有些寒气,夫人莫着凉。”

若瑶朝秋姨娘点了点头,算是收下她这份心意。转眸看着一脸兴奋的玉姐儿,强打起精神问道:“先生都问你什么了?日后你跟哪个先生念书?”

“先生没问什么只问在家都读了什么,又写了几个字让我认。日后我跟姚先生读书!姚先生说我字写的好,还说上午习字下午练琴,三个月后开始念书,让我明日去学里的时候要带上琴。”忍了半晌,终于等到若瑶发问,玉姐儿一口气急急地把方才的事儿讲出来,生怕被打断似的。

没想到姚澜竟是沈氏女学的先生,若瑶笑着点头,跟这样的女子在一起,玉姐儿才会眼界开阔。她转脸吩咐秋姨娘回去准备物品,只说了几句便觉得一阵恶心,忙阖上眼靠在车壁上歇息。想到近日不但经常恶心,还时常乏力,若瑶暗自惊慌,莫不是生病了?

玉姐儿一进沈氏女学看什么都新鲜,有无数话想跟若瑶说,可若瑶只问了她一句就闭眼靠着车壁歇着,玉姐儿也不敢多话。忍了半晌,她终究忍不住满肚子兴奋,拉住秋姨娘的袖子悄声道:“娘,您别忘了给我准备琴。姚先生弹琴可好听了,我也想学。等我练好了,就弹给父亲听,父亲一定会高兴的。”

“别胡说!”当着若瑶的面儿,玉姐儿的那句‘娘’差点把秋姨娘的魂吓飞。她一把捂住玉姐儿的嘴,扯住玉姐儿,娘俩噗通跪倒若瑶跟前,“玉姐儿不懂事儿,夫人要罚就罚奴婢吧!都是奴婢的错!”

若瑶缓缓睁开眼,触目就是玉姐儿小小的身子不知所措地跪在她面前,小手紧紧揪着秋姨娘的袖子。见若瑶瞧她,玉姐儿满眼含泪地往前爬了半步,边磕头边哭道:“是我错了,求母亲别打死姨娘,别把她带走!”

秋姨娘面无血色,想伸手去抱玉姐儿又不敢,惶恐地看着若瑶,“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平常僭越了才让姑娘误会,夫人要打要骂只罚奴婢就好!”

嫡庶之别有如鸿沟,若瑶明白秋姨娘母女怕什么,却没想到自已恶人的形象如此深入人心,她暗中叹了口气,伸手把秋姨娘母女扶起来,“玉姐儿是你怀胎十月生养出来的,叫你一声娘也应该。可是规矩就是规矩,以后当着人还是小心些,别让人拿住错儿为难你们。”

秋姨娘怔怔地看着若瑶,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哪有嫡母不忌讳庶女亲近生身姨娘的?遇上这种事儿就算嫡母大度不刻意为难庶女,也要立规矩责罚姨娘,怎么可能轻轻放过?可看若瑶的样子又不像是做戏,秋姨娘百思不得其解。抱着玉姐儿,娘俩惊魂未定,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走到半路,天色突然大变,明明一碧万里的晴空突然间阴云密布,眨眼暴雨倾盆,第一场春雨不期而至。

若瑶忙吩咐马车快点走,一路上她强忍着恶心,好不容易回了郡王府,刚下车却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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