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松风院的路上赵凌缓步走在若瑶身侧,亲手扶着她的胳膊柔声细问她近日的情形。若瑶柔声应着,只捡好的一面说给男人听,绝口不提她身体的各种不适。赵凌聆耳细听,见若瑶说的与文太医每日回禀的大体相同,心头宽松了几分,对若瑶身体的忧虑也多少减了几分。
阳光落到男人乌黑晶亮的重山甲上,闪耀出无数光晕。艳袖的盔缨散在脑后,随着他的脚步略略晃动。暗袖的披风被狻猊护肩兽压着,下摆被迎面而来的春风翻卷,缠在若瑶云蓝绣嫩黄折枝玉兰的细褶湘裙上,步步相随****不绝。
“天天在家呆着闷的厉害,六郎跟我说说营里的事吧!你每天都吃些什么?”若瑶轻轻的依在赵凌身侧,迎着春日暖阳半眯起眼睛,柔声笑问。
“寅正起床操练兵士,卯正用早饭,多是馒头。饭后处理军务,午正用午饭,有豆子、青菜每隔三天有肉。用饭二刻钟,然后继续操练兵士。酉正用晚饭,跟中午的一样。晚上查营回来,我练一个时辰的功夫,然后看会兵法,子初入寝。第二日照常。”生怕肩头的护甲兽伤到若瑶,赵凌身子微侧,伸手揽住若瑶的腰身轻声回道。
“六郎要小心身体,吃食上不要太苛责自已。”知道营中辛苦却没想到赵凌每日只睡不到五个小时,还吃的这么差,跟她在庙里差不多,难怪男人此次回来又憔悴了。若瑶仰起头看着赵凌微微凹下去的双颊,还有下颌处青虚虚的来不及清理的胡茬,用力眨了几下眼才掩下眸中的水意。
“你放心,比这更苦的日子我也过来了。”仿佛让若瑶安心似的,赵凌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墨色的眸眸却投向了遥远的天际,漠北大营那些年,有豆子吃已经很好了,最艰难时他连马料都吃不饱。
他曾经带着八千人马做先锋,眼看大捷在即却被徐家人出卖,陷入西夏铁鹞军的重重包围。混战四天四夜,无粮无援,突围时八千人杀的只剩下十七个。在山谷中迷路,山泉又被人下了毒,为了活命,最后他们不得已杀马喝血。那匹火龙驹跟了他多年,已通人性。看见他拿刀逼近,陪着他出生入死的战马双眼流泪,前腿跪地头顶在他胸口哀求他。可他为了活命,还是一刀砍了下去……
“六郎你还好吧!”发觉赵凌面目阴沉起来,若瑶担忧地停下脚步。
“没事儿,晚上多做些好菜,我午膳没用好。”赵凌回过神,笑着转移了话题,可眼底的阴狠却愈盛。徐家人为了治他于死地,出卖的又何止是那八千人!等了这么久,也该血债血偿了吧!
“好!我前天学会一道新菜,等下亲手做给六郎尝尝。”若瑶笑着接下话题,两人谈笑着进了松风院。谁也不曾提醒赵勇家的,俩人仿佛根本没把方才庆春居的事情放在心上,可细看眉眼间却都沉郁无比。
用完晚膳,天光尚亮,明媚的晚霞铺陈在暗蓝天际,璀璨耀眼,。若瑶站在窗前,出神地望着东跨院。赵凌自回来后便一个人呆在书房,刚刚满面笑容地陪她用了晚膳,眸底却了无笑意。明明心事重重却不肯让她知道,无非是怕她担心。虽知男人是好意,可这番好意却令若瑶心头更加沉重。
若是董氏心存不甘,改了赵勇家的户籍,又怂恿赵勇去大理寺告她,还能说得过去。高氏一向有求于董氏,替她估证也情有可原。可郭太妃、武安郡王怎么会同时出面?若真怪她滥用私刑打死赵勇家的,按理应该细细责问她才对,怎么会被赵凌三言两语的搅了场子?
显然众人并不关心一介家奴到底是死在谁手里,而且在要不要送她去大理寺上出了分歧!送她去大理寺……吴凡……怡亲王,瞬间若瑶豁然开朗,看来事情的根子还是在怡亲王身上!
难道怡亲王想借大理寺的手,拿她的性命来要挟赵凌?若那样,大理寺直接签水火票,拘走她就是了,何必让众人在庆春居当着赵凌的面敲山震虎?靖难军的将领名录又是什么,居然让武安郡王那般忌惮?
思量半晌,若瑶益发感觉今日发生的事儿不简单,她随手抓了件莲青斗纹锦的夹披风,也不让人跟着,独自去了赵凌的书房。
听见门响,赵凌抬眸,见若瑶若风中夜莲般独自立在门口,诧异地起身,“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怎不让人跟着?”
“刚刚厨房给我煮了参汤,好大一碗,我要六郎帮我喝掉一些。”若瑶嘟起嘴,把怀中抱着的童子戏虫朱漆提盒放到赵凌面前的书案上。
“要我帮忙分喝掉多少?”赵凌眯起眼笑问,回身搬把椅子扶着若瑶坐下。天气渐暖,女人已换上明艳的春装。将养了这些日子又怀了孩子,身子渐渐丰腴,粉面桃腮,玉色软金云雀纹交领夹衣的领缘处,还露着一抹白皙的颈子。逆着一点暗青的天光,幽幽散着体香。
“这么多!不行,要这么多。嗯……再多点行吗?”若瑶从食盒中把莲彩缠枝深腹碗拿出来,从中间开始用手一点点往上比划着。看赵凌没反对,她便讨价还价似地笑道:“我每天都喝好多汤水,很辛苦的,要不这碗参汤六郎都替我喝了吧!”
知道女人是特意给他煮了参汤送来,又怕他不喝所以才故意说这种话哄他。看着若瑶难得一见的小女儿神态,赵凌忽然感觉胸膛里被一些又香又软的东西填了个满当。下体莫名竟有了反应,想伸手抱紧她把她当点心吃掉,又怕伤了她腹中的胎儿。不把她当点心吃了,又胀的难受。
他舔了舔嘴唇,捏住若瑶的下颌,在她柔嫩的唇上啄了一口,“帮你喝可以,你拿什么来酬谢我?”
若瑶已是个妇人,怎会读不懂男人眼中的那抹情*色。可是她现在这样子,哪禁得住男人的宠爱?生怕撩拨到男人,她把头往后仰了仰,躲开男人的亲昵,极认真的道:“我给六郎揉肩膀!”
“我肩膀不疼!”瞄了一眼若瑶柔若无骨的纤手,赵凌直觉这双手按在肩膀上一定很舒服。可转念一想,他还是出言婉拒。伸手轻轻刮了刮若瑶娇俏的鼻子,心中哀叹,还是离远些吧,让她揉肩捶背最后受苦的可是自已。
“那六郎趁热喝吧!”把参汤往赵凌跟前推了推。虽然知道赵凌不会胡来,可为安全起见,若瑶还是假装欣赏墙上的字画,起身离男人远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