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嫡冠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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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若瑶意料,赵凌好像真的被诚元帝厌弃了。任凭文臣武将的奏折雪片似地飞到御前,诚元帝除了沉默就是沉默,无论如何也不提封赏赵凌的事儿。而赵凌此次回来后也一反常态,受到如此不公产的对待,不但收敛了以往的嚣张跋扈,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就连属下的将领上门来替他鸣不平,都无一例外被他骂了回去。每天不是在家看书,就是带着侍卫出去狩猎,一副恬然隐居的模样。

朝野上下替赵凌呜不平的声音越来越强,若瑶突然间有些坐立不安。诚元帝少年即位,虽说不上是圣主明君,也决不是昏聩无能之辈。就算不想让赵凌得势,封个有名无实的闲差养着就是了,何必冒着让天下臣子寒心的风险冷落浴血卫国的功臣?

赵凌的反常比诚元帝的态度更让若瑶惶恐,她终于忍不住,带着满腹疑惑去问赵凌,“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真的要退野隐居?”

男人笑而不答,却一脸诡异地反问她,“想不想分府单过?”

若瑶哑然,直觉男人是气迷心窍了。还是那句话,武安郡王没死,世子赵恺没晋封成新的武安郡王,除非赵凌得了爵位开衙立府,否则他们决不可能从武安郡王府搬出去单过。

白了男人一眼,若瑶给他留下一句‘白日做梦’的评语,便起身去西宁候府给林东行贺喜。

林修仲一家搬走了,眼下府中又是大夫人一人独大。今日虽然是长房庶长子成亲的好日子,可除了门外稀稀拉拉的鞭炮声,阖府没有半点热闹喜气。连新房也只是在清平院北侧,临时收拾出来三间厢房充数。

酒席更是简陋不堪,一向宽厚的陶氏看了也不由得连连摇头,翠玉成亲时二夫人赏的席面都比这个强些,好歹是长房庶长孙成亲,大夫人太不顾脸面了。

若瑶四下瞧了瞧,没见到郑家人来贺喜,心中就有些沉甸甸的,不知道郑雨岚这会会哭成什么样。正想着,堂外响起漫不经心的鼓乐。东行身穿大袖金玉满堂纹的锦袍,头上带着乌纱金翅幞头,手中攥着袖绸带缓步走进喜堂。袖绸的另一端握在一个纤弱的女子手中,蒙着盖头瞧不见模样,那身量却瘦的风一吹就要倒。似乎承不住身上繁复的霞帔百子袄的重量,她走的极慢,在两个喜娘的搀扶下,脚下还有些摇摇晃晃,。

喟叹一声天意弄人,若瑶微微垂下眼眸,心中默默念诵平安经替这对新人祈福。

司仪高声唱诵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似乎知道新娘子身体不好,看她艰难地行礼,司仪好心地省了几项无足轻重的礼节。反正也没人在乎!

可大夫人却成心要为难这对新人,听司仪刚唱出‘送入洞房’,‘礼毕’两字尚未离口时,她猛地一拍几案,看着新娘子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你身子不好,不如今日就当着宾客的面,把媳妇茶敬了吧,免得我无福享用。”

还没洞房就要喝媳妇茶,这种天下奇闻惹的为数不多的宾客嘘声连连。坐在旁边的林修伯面子上挂不住,扭脸瞪着大夫人怒道:“行哥儿大喜的日子,你胡扯什么?惹人笑话!”

林修伯声色俱厉,大夫人却不买他的帐,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怎么是我胡扯?你瞧她那病殃子样,谁知道过了今天有没有明天?别喜事丧事一起办,那才是笑话。你拿不出银子,偷卖我的嫁妆装脸面就不怕被人笑话了?摆什么喜酒,依我说,不如省下银子买个厚实些的棺材才是正事儿。”

听婆母言词恶毒的当众诅咒她,本就被折腾的眼冒金星的新娘子只觉得字字诛心,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歪就昏了过去。若不是东行手疾眼快,上前一步抱住她,真让她摔到青砖地上,兴许就真应了大夫人的话。

抱起骨瘦如柴的新娘子,东行缓缓站直身子,也不看丑态百出的大夫人,只扭脸含笑问司仪道:“请问礼官,这礼可是成了?”

本是寻常的一句话,倒把司仪问住了,他愣愣地看着东行,目光又移到他怀中一动不动的新娘子身上。猜不透东行是不是在暗示他毁婚。直待东行又问了一句‘可以送她入洞房了吗?’司仪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成了!成了!”

目送着东行抱着新娘子,虽然脚步踉跄却拒绝身边仆妇下人们上前帮忙,一个人缓步出了喜堂,往洞房的方向走去。司仪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当了一辈子司仪,他什么样的婚礼场面没见识过?有哭的有闹的,有喜的有悲的。寻死觅活的新娘子也见过不少,可他却第一次从新郎官眼中瞧见乌蒙蒙的死气。没错,就是死气,看样子不但心死如灰,连身上的气血也干竭了。

新郎油尽灯枯,新娘灯枯油尽,这俩人……倒是绝配!

随着司仪一声‘礼成’,宾客们掩下心中的叹息,回头看见大夫人仍跳着脚冲着东行的背影怒骂,没人上前劝慰,更没人愿留下来坐席。

众人刚走到门口,冷不丁听见耳旁有道清冷的女声叱道:“三品淑人林姚氏,为妇不贤不淑,为慈不怜不悯。你这样的人不配有朝廷封诰,我要进宫参你一本,褫夺你的命妇封诰。”

陶氏闻声一惊,急忙回头,果然看见若瑶神情肃穆地立在大夫人面前。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大夫人似乎吓懵了,傻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林修伯慌忙起身,张开双臂拦住正要往外走的若瑶,眉眼挤在一起,强撑出笑脸,道:“侄女不要意气用事,你大伯母为了操持东行的婚事,又要照管府中的杂事,累糊涂了,你大人不见小人怪,只当没看见好了。真要告到宫中,一笔写不出两个林,你也跟着你伯母丢脸面不是?”

若瑶冷笑不已,一扬下颌,守在门外的张小山已一步蹿进来,劈手推开林修伯,其他书友正在看:。

看若瑶举步往外走,一点通容的意思也没有,林修伯又羞又怒。被一脸杀气的张小山瞪大眼珠子盯着,他也不敢造次。可姚氏的命妇封诰要被褫夺了,他哪还有脸出门?东亭的前程,婚事不都毁了?

眼见着若瑶到了门口,他急得直嚷,“侄女你也姓林,做事别做绝了。这些年我可没少照顾你们孤儿寡母,三弟的后事也是我不远千里操办的……”

若瑶遽然停下脚步,扶着竹香的手转身走到林修伯跟前,冷笑着打断他的话,“林大人,您为官不正、治家不严。嫡女品行不端与人勾搭成奸,嫡子肆意妄为辱骂宗室,你又纵容恶妇残害庶子,买卖庶女。凡此种种,我不敢与你攀亲,亦耻与你有亲。你好好反省,等着御史弹劾吧!”

想过神的大夫人跳脚就朝若瑶扑过来,被张小山伸手一拦,仰面摔了个四脚朝天。她一骨碌爬起来,看着张小山出鞘的长剑明晃晃的在她眼前晃动,立时收住脚不敢再往前半步。虽然不敢再接近若瑶,她口中却不肯消停,“你个贱妇,凭什么口出狂言?”

若瑶伸手示意张小山收起兵器,抬眼看着发髻散乱的大夫人笑道:“不凭什么,就凭我是二品夫人有直接向太后、皇后进言的权利;就凭我与辰妃娘娘与青阳郡主交好;就凭我夫君极高位重。要这些还不够,那我就再告诉你一声,我有的是银子,足够让宗人府那些能决定你命运的人卖我一个人情。”

此话一出,喜堂内外瞬间一片死寂。林四的确有这个嚣张的本钱,给林姚氏加封不容易,要褫夺她的封诰却易如反掌。

陶氏错愕看着妆容整齐的若瑶,俊眉修眼,肌肤雪白。因为鼻子有些高,深棕色的眸子看起来就十分深邃。没错,这是她的女儿!可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是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不知谁手中的东西掉地上了,‘咚’的一声闷响,倒把愣怔的陶氏惊醒。她几步奔到若瑶跟前,扯着她袖子急道:“四丫头,你……你胡说什么呢?怎能这样跟长辈说话?还不快跟你大伯父、大伯母赔礼?”

陶氏循规蹈矩一辈子,若瑶也没指望她能突然间站在自已这边。她挽起陶氏的胳膊,对她的话不置可否。抬脸看着门外尚未离去的几位同族妇人笑道:“我们去看看新媳妇!”

“我们正是要去看新媳妇呢。赵夫人可要同行?”

瞎子都能看出来若瑶这是要给东行夫妇撑腰,既然有人开头附和了,其他人自然不会没眼色的当场开溜。“给新媳妇的见面礼还没送出去呢,哪能走?”“可不,我拿的这套头面,可是特意去瑞禛楼买的新鲜样。”“……”

几位妇人你一言我一语,簇拥着若瑶和陶氏母女往东行的新房走去。丢了这么大脸,林修伯盛怒之下也甩袖子走了。下人们见事不好,也脚底抹油纷纷开溜。诺大的喜堂只剩下大夫人和她跟前几个走不脱的丫鬟。

“这群天杀的,捧高踩低都不得好死!”她一拍大腿,竟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嚎啕痛哭,边哭边口齿不清地咒骂着。

大夫人尖锐的叫骂声传得老远,众人只装做没听见。一路陪着笑脸到了洞房,便瞧见一个年轻大夫正在外间屋写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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