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瑶暗中翻了个白眼,绣嫁妆是女人这辈子比较重要的大事,怎么可能马虎。最新更新:再者从喜服到礼服,从外衣到中衣,从帕子到幔子,从孝敬长辈的四时衣裳到和睦妯娌的鞋袜,大大小小几百件东西哪那么容易做完?否则姑娘们也不用从小开始绣嫁妆了,就算有绣娘帮忙,赵珍的嫁妆最快也还得三个月才能绣完,好看的:。
可这话若瑶也只敢在心里翻腾几下,决不敢说出口的。她要真实话实话,估计男人明天就会去全城把嫁妆搜罗齐了堆在赵珍眼前。“有现成的不用,非得自已绣?”
“真的快了!最多不过三五日。”若瑶眼也不眨地撒谎,良心上却颇有些愧疚。难得男人在家呆些日子,可她不是忙这就是忙那,算下来自从赵珍借闲月阁绣嫁妆,这半个多月俩人这还是头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赵凌脸色缓下来,举着包子又递到若瑶嘴边,大有不吃完不放人的架势。
若瑶悲叹不已,知道拗不过男人索性抱着他的胳膊一边慢慢地啃包子,一边跟男人聊天,“方才玉姐儿来了,你怎么不叫她进来说会话?再过几年,玉姐儿也要备嫁了,万一像七妹似的嫁那么远,你想见也不容易见。”
赵凌神色有些飘忽地‘唔’了一声,半晌才道:“我也想跟她亲近,可她见我就像见鬼似的,我也没办法。上次照你说的带她去放风筝,她居然吓哭了。”
提起放风筝,若瑶差点被嘴里的包子噎死。侧脸看着满是无奈的男人,她彻底无语了。我让您带孩子放风筝,没让您买两车风筝再花银子雇人放阿。铺天盖地上百只风筝齐飞倒是壮观,可玉姐儿连个风筝边都没摸着,陪着您站在山上喝着冷风看别人放。她能不哭吗?不冻哭也得气哭,不气哭也得委屈哭!
这话跟男人解释不通,他向来只要结果,过程是可以忽略的。放风筝,风筝在天上飞就行了,何必在意是谁放的?
这就是做人的差距阿!
若瑶满头黑线恨恨地嚼着包子,暗自揣测,若是将来男人陪她的孩子这么放风筝,她会不会把男人臭骂一顿?
盯着若瑶喝了一碗鱼汤又吃了两个包子,赵凌终于满意地停止了今天的饲养活动。看着不停地打饱嗝的女人道:“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
若瑶艰难地摆了摆手,肚子里的东西满的都要漾出来了,她这样还能散步?
生怕若瑶积食,赵凌半哄半骗地把女人带到院子里,小心地扶着她的腰身慢慢踱步。
此时晚霞渐收,漫天琉璃。从树缝间透过的一道灿烂斜阳洒在赵凌脸上,其色如金,给他平素俊朗却有些冷硬的面颊淡淡的染上一层柔光。偎在男人结实的臂弯里,若瑶微微侧仰着头,看着男人鼻梁挺直嘴唇分明,眉睫清晰如画的侧脸,心中不胜唏嘘。
男人贵为宗室,本应是恣意纵情的,尘世如沙,至柔至韧,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锥心刺骨,才铸成了男人这副深渊般坚忍的耐性?看似桀骜不驯,其实却是万般高傲,宁可粉身碎骨也不肯妥协不肯屈服,烈火冰河般的决然……
“在想什么?”一朵飞花悠然自墙外飞来,落在若瑶发间。赵凌轻轻拈起落花,垂眸看着若有所思的女人。
若瑶缓缓抬头,对上男人满是柔软的眸子,轻声道:“我在想‘天荒地老’这几个字是怎么写的。”
平淡至极的一句话却如重石落涧,在赵凌心头激起层层波澜,捏着落花的手竟不禁轻抖了一下,。女人眉眼弯弯,经碎的额发被霞光染成淡金色,丝丝缕缕的淡影投在光洁的额头上,连日劳累令小脸有些苍白,可一双眼睛却又深邃又明亮。只是眸底有些闪动的流光,却泄漏了她此时的心情,并不如她面容这般平静……
许久以来她一边想全无保留地信任他,却时时若有若无的设下一条防线;她即想全身心的依赖他,却又怕被他背叛;女人竭力地隐藏内心这混乱而矛盾的情感,而他……却用心感觉到了……
他以为还要等很久,给她足够多的时间让她全然的交付自已,没想到竟是这一刻!
赵凌拉起她的手,伸出手指在她柔嫩的掌心,一横又一横,一撇一捺……极其认真的描画着那几个笔划并不复杂,却不容易写好的字……
男人的手指有些粗糙划得她掌心又麻又痒痒,待男人提指收势将她的手掌蜷起来,若瑶才如梦醒般攥紧拳头,像攥着什么珍宝似的用另一只手包紧男人划过字的这只手。男人在她掌心划过的字已有如实质,火辣辣的自掌心刻到心头……
赵珍捧着包袱刚进了松风院的月洞门,就瞧见一对男女相依相偎地立夕阳下凝视着对方,漫天霞光满树繁华俱成了背景。十指相扣闲看流云静听落花,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的身影。
赵珍当下便怔在那里,神思恍惚竟忘了转身回避。脑子里突然蹿出一个从没有过的念头,将来会不会也有个男人这样牵着她的手,立在斜阳下用全部心神来凝望她?要把她的容颜刻在心里,印在脑子里,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待那俩人齐齐抬头,赵珍才意识到自已太失礼了,脸一袖忙上前给俩人请安。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俩人仍紧扣在一起的手指上。
“七妹妹来了。”若瑶笑着点头还礼,暗中捏了捏男人的手指,示意他不要摆脸色给赵珍。好不容易这些天把赵珍的胆子养大点,男人一张冷脸就得把她吓回去。
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赵珍脸颊烧的通袖。急忙把手里的包袱举到若瑶跟前,紧张的竟有些结巴,“我……我给六哥和六嫂各做了身衣裳,谢谢六嫂……照顾,您别……别嫌弃!”
“多谢七妹妹!”在院中凉亭坐下,若瑶示意竹香接过包袱,满脸含笑地道谢。
见若瑶没瞧出她有不妥,赵珍也安稳下来,轻声笑着告辞。一直沉默的赵凌却突然开口,“你有这份心就行了,不过眼下绣嫁妆要紧,你不用再分神做这些东西,早点把嫁妆绣完才是正事。”
跟赵凌同居一府十几年,这是她听六哥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赵珍诧异地抬头,刚刚平静下去的情绪骤然间爆发,眸子像融进了天边的晚霞似地,熠熠放光。并不十分出色的面孔,此时竟放出耀眼的光彩。
含糊地道了声谢,赵珍疾步冲出松风院,再呆一会,她怕忍不住哭出来。六哥那样冷冰冰的性子,居然会关照她抓紧时间绣嫁妆……原来她不是无人过问无人关心的野草!
竹香放好包袱回来,正瞧见赵珍感涕零奔出院门的这一幕,不禁仰天长叹,七姑娘你真理解错了。六爷不是体恤你,而是嫌你占着闲月阁绣嫁妆碍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