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一家欢喜一家愁,赵凌喜不自胜,被召到凤翔宫的秦王却气极败坏。他瞪着徐贵妃,完全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母妃想让我统兵出征?”
徐贵妃摇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头瞧着秦王,“我儿怕了?”
徐贵妃的声音极淡,淡的仿佛殿中燃的博山香,丝丝袅袅若有若无。可秦王却从中听出了失望、质疑甚至是威胁。他忽有种直觉若他此时点头承认自已确实是怕了,徐贵妃会毫不犹豫地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绑也会把他绑到两军阵前。
“孩儿自然是不怕的,只是……千金之子不坐危堂……”若是原主也许巴不得手握兵权,可他毕竟不是原主,冷兵器时代的近距离肉博危险系数太高,他……被徐贵妃有如实质的凛冽目光盯着,秦王推诿的话竟说不出口了。
徐贵妃幽幽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却听见殿片传来橐橐的脚步声,还有宫女慌乱的阻拦声。“请阁老容奴婢通禀……”,旋即‘啪’的一声脆响,宫女的声音戛然而止。橐橐的脚步声已逼近殿门。
徐贵妃脸上现出一抹的笑容,挥手示意秦王躲到屏风后,起身迎了上去,“父亲刚下朝也不歇息便来找女儿,可是有急事?”
“你做的好事!”徐阁老像一头被激怒了的猛兽,甩手抽在徐贵妃笑意盈盈的脸上。
徐贵妃白玉般的脸上应声浮起五条血懔子,嘴角慢慢渗出殷袖的血迹,缓缓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噗”的一声轻响,落在她玉色夹纱衫子上,将上面五色缤纷的桃花染的益发妖艳。
“娘娘!”跟进来来的宫人吓的心胆俱裂,徐贵妃却扬了扬手,柔声吩咐宫人退下,拿起帕子慢慢擦掉唇角的血迹,仰脸看着徐阁老笑道:“不如女儿做错了什么,惹父亲如此动怒?”
徐贵妃的笑意一如方才,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徐阁老却倒退了半步,这一幕竟让他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多年前眼前这个女人还只是一个小姑娘,也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挨了打,却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笑着,。也就是这一幕让他彻底下定决心,让她代替嫡女进宫。只是时过境迁,她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了,他现在的根基也不如原来稳当……
“臣一时糊涂,请娘娘治罪!”被手里恭顺了一辈子的棋子算计,徐阁老才会急怒攻心。此时徐贵妃头上明晃晃的七凤钗映入眼帘,他顿时清醒,一撩袍子跪下呯呯叩头。
“父亲快起来,您这是做什么?”徐贵妃吓了一跳,慌忙扶徐阁老坐下,亲自端了杯茶递到他跟前才低声道:“我知道父亲怒什么,都是女儿一时疏忽,忘了圣上不吃玫瑰糕。可实在没料到,圣上将糕转手赏了辰妃,更没想到辰妃一时嘴馋竟当着圣上的把糕都吃了,以致于……”
徐贵妃边说边拿帕子沾了沾眼角,又从冰壶中倒了碗酸梅汤递到徐阁老跟前,“乱了父亲的棋局都是女儿的错,还望父亲息怒!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太子得了兵权。有了辰妃的例子,如今圣上和太后益发小心,女儿实在没机会出手,若太子得胜回来,这朝中便没了我们母子与徐家人立足的地方了!昨天太后把女儿叫去,说是商量其实竟是要下决心重用太子的意思。事出突然,女儿一时情急便替王儿请战,希望没坏了父亲的大事!”
用桂花配着青梅熬的酸梅膏子,再用带着冰粒子的冰水冲开,即解暑又开胃,甫一入口便觉生津止渴。徐阁老连喝两碗,心头的怒气已压下去几分。再看见徐贵妃一如当年在府中,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跟前伺候着,并没半分自以为是的骄狂,心中的结论已有些动摇。借她几个胆子也不敢与他为敌,兴许辰妃的死与秦王上折子请缨挂帅的事儿,只是巧合而已!
徐阁老又喝了一碗酸梅汤,才扬眉道:“日后这种事不要再自作主张,一切自有老夫替你做主!不过……”在徐贵妃脸上逡巡半晌,徐阁老才垂下眼眸,声音阴沉地道:“既然秦王有心历练,未尝不是件好事!”
徐贵妃连声应是,话锋一转又道:“”
送走徐阁老后才看着从屏风后转出来,一脸惊骇的秦王,冷笑道:“我儿可明白了?你我母子只是徐家人的棋子,若不想办法自保,就算你继承大统也是他手中的人偶傀儡。”
秦王后背湿透,嘴里渴的厉害,跌跌撞撞的冲到桌边伸手去倒酸梅汤,却被徐贵妃一掌打翻……
“小王恭祝秦王爷马到功成,所向披靡。”
秦王从宫里回来就心神不安,徐贵妃那句阴侧侧的‘喝不得’一直在他耳边盘旋。前世今生他也没少做恶事,可跟那个口蜜腹剑的女人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被滇南王阴声阳气地嘲讽,他才回过神来,苦笑道:“王叔何必嘲笑侄儿,您明知道侄儿没有这本事!真要去两军阵前,也不知回不回得来。”
滇南王斜睨了他一眼,“这事儿好办!”说着反手成刀朝自已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把我这颗脑袋往那昏君面前一放,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京中了。”
“王叔这是逼侄儿大逆不道阿!”秦王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跺脚叹息,“王叔舍命助我,若我存了那份歹毒心思天打雷霹!况且王叔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却有人冒着您的名头叛乱,这分明是有人别有用心,小倒一定要为王叔讨个公道,决不让他们如意?”嘴里说着,暗中却有些咬牙切齿,若不是你还有用,老子会留着你这个祸害?
“有些日子没见林五了,估计她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让她来伺候我几天,好看的:。”瞟了秦王一眼,滇南王转脸换了话题。
这时候还有心思想女人?秦王心里窝火,却也不得不笑着应下。滇南王这头老狐狸以为能收买林五替他传风递信,却不知林五对自已死心塌地。也好,就让这头老狐狸再做几天美梦吧!
叛军节节逼近,朝中却迟迟选不出统军出征的大将。一向儒雅不太过问政事的太子主动请缨出战,秦王也不落人后,大朝会上信誓旦旦的要立军令状,不平叛乱誓不回京。诚元帝激动之余,龙体大为好转,可到底派谁为帅,他又有些拿不定主意,这俩人都不是能打仗的料。万一……
看着争执不下的满朝文武,诚元帝习惯性的往殿左侧瞧,却没瞧见那个即让他烦乱又让他安心的健硕身影,那人是当仁不让的良帅,可是……天意弄人!诚元帝心中烦燥,不由得幽幽喟叹一声。
隔着黄绫幔帐,静仁太后却仿佛瞧穿了诚元帝的心思,干咳了几声,殿中激辩论的群臣霎时安静下来。
“宗泽老元帅举荐太子统兵平叛,尔等意下如何?”
太后略有沙哑却平静无比的声音从绫幔后传出来,清晰无比的落到殿中众人耳朵里。像是垂询,众人却明白这就是太后的意思。徐阁老把持朝政多年,徐贵妃却迟迟坐不上后位,就是因为绫幔后这尊大佛从中做梗。眼下她又主张让太子掌握兵权,为日后做打算的用意不可谓不明显。
殿中争执不下的群臣此时竟出奇默契地沉默了,******是一动不如一静,没人反对就当是默认了。秦王党却是因为徐阁老没开口,不知道他老人家的意思,下面的人不好自已拿主意。而为数不多的中间派却认为自已无足轻重,既然改变不了大局,索性就甭开口了。
“太子乃国之储君,不可轻身犯险,此次由秦王统兵出征!朕圣意已决,诸卿不必多说。”沉闷压抑的静默中,诚元帝突然开口。
啊!?
群臣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彻底弄懵了,诚元帝侍母至孝,静仁太后说太阳是方的他肯定会跟说是正方的。静仁太后说乌鸦是白的,他肯定跟一句白如雪,白如盐。这些年众臣还是头一次听见诚元帝反对静仁太后的意见,而且还说的如此没有缓和的余地。
因为太过惊诧,众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待想起来要劝时,诚元帝已退朝下殿了。黄绫幔子后自始至终也没有一丝声音,不知道太后是气晕过去了,还是认为儿大不由娘默认了诚元帝的决定。
兵者国之大事,将帅人选这么严肃的问题。就在天家母子俩的角力中儿戏似的决定了?众臣纷纷摇头,可也无可奈何。
徐阁老迈着方步踱出阴凉的大殿,扑面而来的阳光把他唇边那抹笑意照的有些狰狞。这帮蠢货,有道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皇上身体孱弱,这会最怕的就是储君过于强大,就算是有名无实的皇上,也比当太上皇好吧!
更何况,太子对辰妃示好,皇上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会没想法?
如果宗泽没上书举荐太子,举许这兵权还落不到秦王头上。有宗老儿这封书信,哈哈……皇上怎么可能不犯疑心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