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襄伯等人还在,你去陪客吧,我这里没事儿。”男人不愿意说,若瑶也不想多问,更不想男人为自已担心。
“嗯”赵凌口中应着,眼睛却不放心地上下打量着若瑶,忽地面色一沉,翻开她的手掌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声音中已是寒意骤起,怒多于惊。
“没什么……”顺着男人的目光看下去,若瑶才发觉跪拜时攥进手心的尖利石子还没扔,税利的棱角扎进肉里,灰白的石头已被鲜血染成暗袖色。
赵凌盯着若瑶血肉模糊的手掌半晌没说话,屋中气压已经低到吓死人的地步,花影和竹香勉强还能保持平静,两个刚调到正房做粗活的小丫头已吓的脸色惨白,眼睛里含着一泡泪死命忍着不敢掉下来。
很久以来,男人在她面前都刻意地收敛着威势,生怕身上的杀气吓到自已,见他此时竟如此怒不可遏,若瑶竟有些恍惚,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抚过他的眉毛,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我自已会清理,你去前院吧,都是来贺喜的贵客不能怠慢了。”
赵凌弯了弯唇角,身上的杀气淡了许多,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女人心中的柔情,自然明白这句看似普通的话中所含的无尽忧虑。可女人刚刚伤了元气,有些事情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都是自家兄弟不怕怠慢。”
若瑶轻轻点头,一句‘自家兄弟’足以说明前院那几位宾客的身份,更说明他们要商量的事情非同小可。“你去忙吧,还有几位女眷我也要去陪一陪的。”
“不是都拖了姑母代为应酬吗?你歇着就好。”赵凌不满地睃了若瑶一眼,回手接过春喜递上来的用烈酒浸过的干净棉布,抓住若瑶的手问道:“你觉着席上哪道菜好吃?”
“都还好……”若瑶一分神的工夫,手上的剧痛差点让她叫出来。
“那道西湖醋鱼有些老了,日后有机会我跟你俩人,到西湖上月夜泛舟,吃新鲜的西湖醋鱼好不好?”
“好!”若瑶疼的冷汗直冒,扭脸不敢看赵凌,想办法让自已分神,“要不要带上宝儿?他要知道爹娘出去玩乐单留下他一个,会不高兴吧?”
赵凌点头笑着,手上的力道更轻,“不仅要带上宝儿,还要带上他的弟弟、妹妹……我们一大家人。”
“好,其他书友正在看:!那得一艘大画舫。”若瑶鼻子发酸,强忍着不让自已的声调有异常。她生产时伤了元气,张希私下里曾跟赵凌说她五年内不可能再怀胎,众人怕她伤心都瞒着她,却不知道她早知道了。
轻轻往女人的手上缠着干净的细棉布,赵凌只觉那棉布白的刺眼,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因为秦王那个混帐,女人手攥利钗做了与那禽兽同归于尽的准备。这次,女人血染利石,只为保存他的颜面……是他无能没保护好心爱的女人!不会再有下次了!
为哄赵凌安心,若瑶包好伤口后就换了衣裳躺在床上休息,待赵凌走后,她才坐起身吩咐竹香给她更衣。
竹香不情愿地唠叨道:“花厅里没什么要紧的女眷了,只姑太太陪着尽够了。姑娘又起来做什么?”
“姑母也是上年纪的人了,操劳大半日肯定乏了,再者我也不好连面都不露。”若瑶挑了件大袖色百蝶穿牡丹的夹丝长袖襦裙,又洗脸化了个飞霞妆,才传了软轿抬着她去花厅。
安置女眷们的花厅离水榭不远,离松风院却有段距离,几个婆子抬着若瑶刚走到一半,美玉突然迎面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回禀道:“周姑娘突然昏厥,五夫人说是旧疾犯了不好挪动,让奴婢请王妃示下,找间屋子让周姑娘缓一缓。”
什么旧疾在这种风和日丽的好日子犯?若瑶眼底悄然滑过一抹冷笑,食指叩着软轿的扶手,想了想道:“就安置到流芳阁吧!你带几个人过去伺候。不过周姑娘在郡王府养的娇,你们也别在屋子里讨人嫌,只在外间听她身边大丫鬟的吩咐就行了。少什么去跟秀平娘子要!”
听若瑶吩咐完就掉头要回松风院,竹香急道:“姑娘怎么糊涂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小贱婢赖在咱们府中不走,不就是想借机……”
“别胡说八道!”花影看竹香口无遮拦当着许多下人什么都说,急得连声喝住她,“姑娘怎么做用你来操心?”说着暗中拧了竹香胳膊一把,呶嘴示意远远跟在美玉身后的一个容长脸穿粉绿湘裙的女子。
依稀记得那人是周念卿身边的大丫鬟青杏,竹香恨恨地闭上嘴,转脸指桑骂槐地骂身边给若瑶打扇的小丫鬟,“老实当差仔细些,心眼子太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偏生这个小丫鬟是个极有眼色的,无缘无故挨骂了也不恼笑嘻嘻地接口道:“姐姐教训的是,我就是个不长进的奴婢渣子,糊涂油蒙心了!”
口齿凌厉骂人不带半个脏字,颇有金豆子之风,听得众人忍不住偷笑,竹香更是喜的啐了她一口,笑道:“惯会油嘴滑舌,回头去我屋里找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哪是要收拾人,分明是要打赏,小丫鬟眉开眼笑,众人也一扫先前太子闹事的抑郁。唯有青杏脸上一阵袖一阵白的,心里恨的出血,脸上又不敢带出来。上前给若瑶见礼,赔笑道:“我们家姑娘本来就不舒服,可想着这是个头等的大喜事儿,挣扎着也要来贺喜。本来要回去的,偏被郑姑娘言语有趣吸引住了,多会了会吹了风竟勾出了旧疾,倒让王妃操心了。”
“没什么,我也有些不舒服已请了太医,一起给表妹瞧瞧就是了。”若瑶微笑着让花影扶起青杏,又道:“我本来是想去瞧瞧的,可着实坐不住了,你且回去伺候着,有什么不妥尽管来找我。母妃那边我派人回去禀报就是了!”边着又瞧了美玉一眼,“你去跟姑母说,一定要留我几位嫂子多坐一会,我喝了药就来!”
美玉应了一声,转身看着青杏示意她跟自已一起走,青杏咬了咬嘴唇不敢跟若瑶说柴氏放下贺礼就走了,董氏和高氏虽然留下来坐席可周念卿一晕,那俩人就不见中踪影了,好看的:。
女主人一直没露面,存心巴结的女眷们坐完席也没借口再留了,纷纷告辞。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郑林氏就带着郑雨岚来看若瑶。还没等若瑶说话,郑雨岚劈头盖脸地就叫了起来,“你怎么让她住流芳阁?那院子好像跟姐夫的外书房很近,中间就隔了座假山……”她在晋王府住了几天,府中的地形自然熟悉。
“你都觉得不妥,你四姐姐会不知道?”瞪了诈诈唬唬的郑雨岚一眼,郑林氏按着若瑶不让她起身,满眼忧虑瞧着她欲言又止。
借故把屋里伺候的人还有郑雨岚都支出去,若瑶看着郑林氏笑道:“姑母有什么话尽管说,侄女听着呢!”
郑林氏叹了口气,“按理说这话不该我跟你说。可是你娘染了时疫躺在床上连宝哥儿满月酒都没喝上,你大姐身份尴尬又是那样绵软性子……”话音一顿,底下竟不知要怎么说好。
“我一向把姑母与母亲一样待,您有什么话还瞒着我不成?”若瑶抓住郑林氏的手,静静地笑道:“您可是要提醒我周念卿没安好心?”
郑林氏一愣,旋即松了口气,四姑娘冰雪聪明这点儿事自然瞒不过她。转念又想到郑雨岚身上,不由得叹道:“要是岚丫头有你一半的心思,我死也闭眼了!”
“姑母言重了,罗公爷虽然性子跳脱但人却是个好的,面上瞧着有些荒唐但却是做大事的。如今只是年纪小些,又是那样的身份难免有些自以为是,但是有罗太夫人压着,他也不敢做错什么。不用说别的,最起码这个年纪了府里连个通房也没有,身边干干净净的,即不养粉头也不捧戏子,出入青楼也不过是逢场作戏没闹出笑话,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知道郑林氏担心什么,若瑶心中也便是忧虑口中却不得不安慰她。事已至此,不愿意又能怎么办?抗旨毁婚这可是送刀把给那些瞧郑家不顺眼的人!
“我是怕……”郑林氏欲言又止,无限忧虑最终只化做一缕叹息。郑雨岚对林东行旧情不忘这块心病,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眼下更要捂的死死的。虽然她依着郑雨岚的性子,把婚期往后延了,可她早晚得嫁进敬国公府。万一……
若瑶刚想劝郑林氏几句,抬着见郑雨岚进来便转了话题,笑道:“都说姨的鞋姑的袄,我们宝儿满月也没瞧见岚姨的针线,我们可不依的。过两天府里清静下来了,你过来呆几天,非把这个礼儿给宝儿补上不可。”
“啊?”郑雨岚一脸比哭还惨的模样,“非要我亲手给宝儿做鞋?”
郑林氏知道若瑶是想借机开导郑雨岚,再听郑雨岚的话,眉间的‘川’字又深了几分,把手中的素花玉器茶碗重重摞在几案上,“这是什么话?越来越没规矩。宝儿是晚辈你能赖过去,将来夫家长辈,妯娌们的针线你也糊弄过去?”
“我……”提到‘夫家’两字,郑雨岚当下袖了眼圈,扭身夺门而去。
郑林氏见状摇头不已,起身向若瑶告辞。若瑶也不虚留,让竹香代她送郑家母女出门。待屋中没人,又转脸吩咐了花影几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