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石勇与周念卿这桩亲事不简单,得知石勇越过她这个媒人,亲自上门求武安郡王半个月后成亲的消息,若瑶也没显出意外或愠怒的表情。只是狐疑郭太妃特意命蒋氏跑一趟,给她报信儿的用意。
“宝哥儿果然生的一表人材,眉眼像王妃,鼻子和嘴却像王爷。”蒋氏从旺儿媳妇手里接过宝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上瞧下瞧不住嘴地赞叹。
“模样好不好倒在其次,这脾气也是顶好的。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从不哭闹。”从蒋氏手里接过宝儿,若瑶亲了亲他粉嘟嘟的小脸,本想谦虚几句可欢喜疼爱的话却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眼前女子眼波柔软,小奶娃伏在她胸前眉眼舒展,仿佛在睡梦中也知道别人在夸赞他,小小的白皙的近乎透明的鼻翼微微噏动,淡粉的小嘴唇微微翘着,一副万事如意的幸福样。
蒋氏心头一酸,眼里就有些发涩,若她的女儿有林氏女这份福气造化,估计孩子也有四五个了,大的兴许能拉弓射箭,小的也能骑着竹马到处跑了。只可惜……她那柔弱善良的女儿是个福薄的……
“宝儿满月那日不巧郭太妃身子不舒服,我竟没得空来贺喜。这件东西给宝儿戴着玩吧,王妃莫要嫌弃。”生怕自已的异样落入若瑶眼中,被她误会,蒋氏忙扭开脸,伸手从贴身大丫鬟细叶手里拿过一只足有两本书大小的楠木盒子递到花影手里。
盒子四角包金,盖子上用打成薄片的云母石嵌出云纹,正中镶了颗龙眼大小的血袖宝石,只这个盒子便价值不斐,里面装的东西想必更非比寻常。饶是若瑶有心理准备,待打开盖子,瞧见里面白金镶嵌的一副紫水晶缨络,她还是暗吃一惊。
水晶虽是七宝之一,白、黄、蓝、绿等水晶因为常见便不如翡翠、玛瑙、珊瑚等物贵重,唯有紫水晶百年不得一见,十分稀罕。尤其是颜色深紫的水晶,传说有解世间百毒的功效,指甲大一块就能换京中繁华地段的一处宅子,可见其珍贵。
而锦盒中的紫水晶缨络却是由大到小九块深紫的水晶串成,大的有鸡蛋大小,小的也比龙眼大。不提水晶周围攒饰的各色宝石和串连下面的滚圆东珠流苏,单这几块紫水晶就价值连城。
“这副缨络太贵重,宝儿承受不起,您快收起来。”蒋氏手中还有这种好东西?略一思忖若瑶已知这东西的来历,当下把盒子盖上,诚惶诚恐地递还给蒋氏,好看的:。
蒋氏却不肯收回,“王妃聪明过人,我也不瞒着,这副缨络并不是我的东西,是当初辽北可汗给明阳的聘礼,明阳也知这辈子我们母女再没见面的机会,就把这东西给我留下当念想了。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王妃不必客气。”
“既然是明阳公主给您留的念想,我就更不能收。”若瑶推辞之意益发坚定。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何况这么重的礼!
蒋氏苦笑着把盒子转放到几案上,往左右瞧了一眼,端起芙蓉彩定窑茶盅喝了几口,未再说话。
知道她这是有话要私下里说,若瑶把宝儿交到旺儿媳妇手中。示意屋中伺候的花影等人退下,方缓步上前,坐到蒋氏身边亲自举起茶壶往她已喝空的杯子中倒了杯茶,柔声笑道:“您是长辈,有什么话尽管吩咐我就是了。”
“我……”欲言又止,蒋氏接过茶碗轻轻拨了拔茶沫,上好的花山嫩芽沿着杯壁浮浮沉沉,二泡的茶汤琥珀般透亮。若瑶也不急,微垂着头悄然落坐,知道蒋氏要说的话必然十分重要,她此时有些犹豫也在情理之中。
“我好悔!”俩人寂寂无声,足有一柱香的功夫,蒋氏蓦地一声哽咽。眼角一滴泪坠入茶杯,小小杯中顿起涟漪,“早知道这紫晶缨络能解百毒,无论如何我也要让明阳随身带着,不至于刚到异乡便被人毒死!”
在心中藏了半年的隐痛终于说出来,蒋氏立刻撑不住了,手一抖茶碗滑落,茶碗顺着蜜合色马面裙滚到暗青芙蓉纹的毛毡地毯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桌边。蒋氏裙子上满是茶渍,却浑然不觉,伏在桌子上呜呜痛哭。
明阳都死了这么些年了,此时翻旧帐还有什么意义?若瑶暗中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安慰哭得肝肠寸断的蒋氏。明阳不过是宗室的一介庶女,临时封为公主送到北辽和亲,身份虽然显赫,说到底也不过是掌权者手中的一枚棋子,若能善终才是出人意料。
“您与明阳远隔万里,她被人谋害的事情,您是怎么知道的?”待蒋氏把心中的悲痛哭出来,若瑶亲手从净房端了盆水出来,绞了布巾伺候她净面,借机询问。
蒋氏草草掉脸上的眼泪,抽噎道:“前些日子太妃与郡王爷说话,我无意中听到的。”
那对母子平白无故说起这事儿做什么?若瑶心中奇怪看看两眼茫然的蒋氏也没多问,蒋氏身份敏感,那对母子肯定对她多有防备。否则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知道明阳到底是怎么死的。
“六爷虽然有些权势,可是事隔多年……眼下圣上对北辽百般拉拢迁就,这事儿查起来怕有些难度!”既然猜出蒋氏的想法,若瑶也不兜圈子,索性把话挑明了。
蒋氏眼圈了袖,拿帕子死命地捂住嘴,半晌才缓上一口气,带着哭音道:“我知道这事儿不容易,也不敢贸然求到晋王跟前。只是求王妃看在我孤苦无依的份上,待时机成熟时帮明阳讨个公道?”
“若有机会,王爷定不会让明阳公主沉冤九泉的!”若瑶想也未想,痛快地答应下来。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记远的利益,既然有人为了利益除掉明阳,终有一天肯定也有人为了利益会把这件事儿大白于天下。不管蒋氏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先把话说出来,宽宽她的心也是好的。
“多谢王妃,好看的:!”蒋氏猛地抓住若瑶的手,扑通一声竟给她跪下了。若瑶大惊,急忙侧开身子不敢受她这礼,边伸手扶蒋氏起身边急道:“您这是做什么,可折煞我了!”
蒋氏也不坚持搭着若瑶扶过来的手起身,却重新拿起先前那个楠木盒子郑重地交到若瑶手上,“昨夜王爷找到我,明里暗里打听这串紫晶缨络可在我手上。我心中狐疑,只推说不知道。当初明阳走的时候悄悄把这东西给我,还嘱咐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当时我只以为是这东西贵重,怕别人存了觊觎的心思,如今看倒是另有原因。这东西放在我手上并不妥当,不如交由王妃转呈给王爷。王爷是做大事的人,这东西好像与北辽局势息息相关,若它能助王爷一臂之力,也算是成全明阳了!”
她说的如此郑重,又扯上北辽局势,若瑶倒不好再推辞了,只好答应代她把这串紫晶缨络转交给赵凌。蒋氏像是了了桩心事似地,整个人突然轻松起来。竟应若瑶之邀,在晋王府用了午膳才回。
送蒋氏回来,若瑶关上门一个人打开楠木盒,细细研究那串紫晶缨络,不由得感叹宅门里的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灯。明知道这副紫晶缨络重要,蒋氏却瞒着武安郡王,把这东西当着众人的面儿送到她这里,又绕了一大圈子,让她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就是不知道这东西跟北辽局势有什么关系?值不值得为它得罪武安郡王!
月上柳梢,赵凌才从外面回来。若瑶闻着他身上微沉的酒气还有一股子说不明白的暗香,就知道肯定又是小罗拉着他去满堂娇了。虽然相信赵凌不是那种拈花惹草的浪荡子,可一想到他在那种地方呆一天,若瑶心里就别扭起来。
“屋里熏的什么香?”见若瑶垂着头坐在床沿上,并未像以往那样亲手伺候他更衣洗漱,赵凌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伸开胳膊由着春喜伺候他更衣,忽皱了皱鼻子闻了几下,疑惑地问道。
春喜愣愣地四下闻了闻,“姑娘不喜欢熏香,屋里一直放的都是白香草阿!”
“那可是有什么东西放坏了?怎地酸溜溜的?”
顺着赵凌的目光瞧见若瑶面色如水地坐在那儿,盯着自已的脚面瞧好像上头开花了似的,根本不往王爷身上瞧。春喜恍然大悟,当下应声笑道:“奴婢也闻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难不成谁放了碗醋在屋里?”
赵凌心情甚好,“我闻着那味就是从床上散出来的,你叫几个人进来把床重新铺一铺,帐子也换了吧!”
端着茶站在一边的美玉强忍着笑,接过话茬道:“床帐被褥都是奴婢刚刚熏过的,决不会出错,难道是……”
“想死了?一个两个的说这些有的没的?”被赵凌领着两个丫鬟一唱一和打趣,若瑶脸面发烧,狠狠地白了配合默契的主仆三个,暗暗磨牙,这到底是她的丫鬟还是赵凌的丫鬟?
美玉和春喜偷眼互相瞧了瞧,竟然同时摞下手里的活计转身走了,还顺手把房门从外面带上。若瑶头顶无数黑线,是不是她平时太宽厚了,这俩臭丫头居然敢给她下套了!
“我只是喝了几杯酒,听了听曲。保证什么都没做,不信……你自已看!”赵凌唇角微翘,笑眯眯地走到手脚无措的某人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已胸前,主动要求被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