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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瑶发觉不妥时,已被人从后面抱住紧紧地箍进怀里。
瞬间的惊慌之后,明知不可能,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却令她脱口而出,“六郎?”
身后抱着她的男人没应声,箍着她的胳膊没有丝毫松动,仿佛要把她嵌在骨子里似的。只用下颌抵着她头顶轻轻地来回摩挲,像是借此在掩饰喉咙中哽咽的声音。
如此熟悉如此亲昵的小动作,若瑶猛地转身,一把扯下来人蒙脸的黑布巾,看着眼前夜思夜想的面容,她的眼泪喷涌而出。死命地抱住赵凌的腰身,生怕他是一个幻像,手一松就不见了。
月光落在赵凌线条刚硬的脸上,一片柔和。他两手捧起若瑶的小脸,拿袖子替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粗糙的手指滑过女人消瘦的面颊,赵凌眼圈发袖,却故意挑起眉眼戏谑道:“是谁家小娘子想夫君想的眼泪直流?”
“你……你……”看着眉眼含笑,出现在自已面前比珍珠还真的真人,若瑶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退后两步,拉着男人的手上下打量。一别数月,男人身上虽然都是尘土,看着精神却还好,胳膊腿都在前胸后背摸了摸好像也没受伤。
把又哭又笑正弯腰在检查他腿上有没有伤的若瑶拉起来,搂进怀里,赵凌满心柔软。“你要不要数数的我手指脚趾够不够?”
明知是句取笑的话,若瑶却傻傻地问道:“全吗?”说着竟攀着赵凌的手却数他的手指。
“四姐儿!”赵凌深深地看着若瑶,对上她朦胧的泪眼,赵凌脸上戏谑的神情渐淡,转而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为什么又做傻事?”
“我没做傻事!”知道赵凌所指的傻事是什么,若瑶暗暗心惊嘴里虽不肯承认,下意识地却想往后退,只是被男人紧紧地搂着动弹不得。
“柳城将大姨姐每日用药的药渣子都拿给我看了,明明是安胎药。大姨姐性情温和,沈南山也是谦谦君子,俩人绝做不出这种苟且的事情,你还要瞒我多久?是要过了五个月,无法落胎时才跟我说吗?”
被赵凌一语道破心事,若瑶已无辩驳的余地。知道男人是担忧她的身体,若瑶也知道自已在孩子这个问题上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步,两人再谈下去也没结果。索性对赵凌的话断章取义,反问道:“柳城每日把药渣子拿给你看,你回来多久了?”
若瑶的小把戏自然逃不过赵凌的眼睛,可他也明白,若瑶宁愿死也不会落胎,纠缠下去除了惹她伤心什么事情也解决不了,磨了磨牙不满地道:“花影就是我从太子府救出来的,你说我回来多久了?”
若瑶在心里掐算日子,不由得暗暗心惊,难怪所有人都不知道赵凌的踪影,原来这位征西副无帅根本就往尉梨府去。虽说男人胆大包天,可这次玩的也太大了!
“你一直躲在京中?你打算做什么?怎么突然又出现了,是不是事情暴露了,你……”
震惊中若瑶的问题像开了阐的洪水似的,倾泄而出,话还没说完已被男人狠狠地吻住,柔唇被封,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头的无数疑惑化云化雾化尘化士……都不重要了,!
直待若瑶气息凌乱,赵凌才放开她,又在她眉眼上亲了几下,才笑道:“放心,我不是走投无路要带你跟宝儿逃难去。太子潜回京了,我们等着看戏就成了!”
犹如一道道天雷滚滚而过,若瑶被赵凌这句话炸的外焦里嫩,头顶冒青烟。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这是孙子兵法开宗明义的第一句话,可到了这两位大爷手里竟成了儿戏。二十万大军扔在边境与敌对恃,正副元帅跟作贼似地前后脚偷溜回京。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儿,别说大周朝闻所未闻,整个华夏史各次元空间上下几千年,也是独一份!
捏了捏若瑶的鼻子,提醒她不要走神,赵凌坐下给自已倒了杯茶,品了一口享受似地眯了眯眼睛,“还是咱们中原的茶好喝,北辽人除了酒就是马**,真是难以消受!”
“你还去了北辽?见到粘罕……”若瑶一惊,刚嚷了半句猛地把自已嘴捂住,心虚地往门外看,生怕惊动了外间守夜的丫鬟婆子们。心中暗叹,堂堂晋王爷跟做贼似的,在自已房里居然怕人见着,这叫什么事儿?
“柳城点了她们的穴,没有三个时辰醒不了,你叫破嗓子她们也听不见!”赵凌悠闲地品了口茶,笑眯眯地看着若瑶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止。
若瑶放下手,恨恨地瞪了赵凌一眼,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怎么听怎么像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女的台词!
知道无人要搅,若瑶索性放开手脚,去净房端了盆水绞了布巾替赵凌擦脸,擦手。又端了几样点心出来,大有彻夜长谈的架势。
赵凌瞧了瞧铺好的床,又瞧了瞧紧挨他身边坐着女人,心中一片苦笑,看得见吃不着,他这趟真是白回来了!
若瑶却没察觉赵凌此时的遗憾,抓着他手急道:“你见到若云了吗?她好不好?”
“好!粘罕把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生怕别人碰她掉一根汗毛,日夜不离地带在身边。进汗帐议事也带着她,隔个屏风让她呆在后面。她让我给你带个口信,她很好,让你不用挂念。”连夜飞奔,赵凌确实饿了,端起面前的头条糕,也不嫌粘牙连吃了几块才停下来。
赵凌口中的好消息却令若瑶无比抑郁,倘若粘罕对若云只是一时热情,慢慢的这股新鲜劲过了,若云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倘若粘罕偏执似地盯着若云不放,精心构起一幅情网把若云罩在里头,若云这辈子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了。二十岁的差距,怎么可能白头到老?
北辽风俗兄死弟继,父死子承,他们传承不仅仅是地位,是牛羊财产,还包括女人!
真有那么一天,长大成人情根深种的若云情何以堪?
若瑶纠结不下的内容,完全不在赵凌考虑的范围内。他用完点心,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强行扶若瑶上床休息,“不用担心,我这几日有些忙,没空回来看你。有事你就让柳城给我递信!沈南山我会派人去找,你就不用操心了。好好保重,最近这段日子哪儿也别去,什么事儿也不用管,安心等我回来!”
若瑶万般不舍,也只能柔顺地点点头,忖了半晌才低声道了一句‘你也保重’,便目送赵凌像来时一样,翻窗跃墙消失在无边夜色中,。缓缓躺下,把头埋进枕头,只当方才发生的事情是场梦,不这样她还能怎样?
太子和赵凌把二十万大军扔在尉犁府,俩人一前一后地潜回京城。赵凌之前居然还跑到北辽见过粘罕,要说他们不是在筹划惊天的阴谋,傻子都不信!
值得这俩人冒天下之大不韪筹划的事情,若瑶不敢想,也不愿去想。甚至害怕赵凌当着她把暗中的谋划和盘拖出,那样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帮男人前后思量,不知不觉中按照郭太妃的意愿规划自已的人生。
成王败寇,不论哪种结局,都不是她想要的!
太子失踪的消息传扬出来,太后立刻派兵部待郎曹文辉做监军星夜奔赴尉犁府。名为监军,实际上却是代替太子做为全军主帅。可谁也没料到,有天鹰卫护送的曹文辉,还没看到尉犁府的城门,就被来历不明的杀手劫杀了。
随行护送的一百余名天鹰卫全军覆没,曹文辉命丧当场。
等驻守尉犁府的兵马得了信赶过去的时候,只看见满地尸体。无奈之下,尉犁府都尉蒋南只好派人把曹文辉手持的旄节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随行的还有两个身份不明的西夏人和一份密折。
眨眼间太子失踪将近一个月,曹文辉遇害也二十多天了。出乎所有人预料,西夏大军并没趁大周军队群龙无首的时候进攻,反倒退了五十余里,全面进入防守状态。大周兵马也龟缩在尉犁府四周,两军诡异地对峙不下。
四月初八这天,混在护送曹文辉尸体进京队伍中的两名西夏使者秘密进了京城,持着蒋南的秘信拜见静仁太后。
俩人与太后密探了两个时辰,又悄悄出了万寿宫,连夜出城朝西夏的方向奔行了数百里,确认无人跟踪时,突然掉转马头,绕道进了青峰山。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在夜色的掩护下,两人鬼魅般进了青峰庵。看到树下挺直俊朗的男人,倒身下拜……
空寂无人的太后寝宫中,静仁太后打开床榻后的密室。浑浊的热气扑面而来,几乎击倒她单薄的身子。
稳了稳心神,她缓步走进密室,伸手挽起密室正中床前的纱幔,把手中的药碗往前递了递,轻声道:“皇儿醒醒,起来喝药了!”
床上,骨瘦如柴的诚元帝艰难地睁开眼睛,扯动嘴角苦笑道:“不必了,儿子自知回春无望,不想再喝这些苦汤子。”
靖仁太后镇定从容的面孔像被利刃划开一道口子,瞬间满是绝望。狠狠地闭上眼,再睁开时脸色已经恢复平静,语气略有些强硬地道:“你是一国之君,不要说这种丧气话。起来把药喝了,咱们赵家儿郎没有软骨头!”
“是!”诚元帝虚弱地应了一声,在靖仁太后的搀扶下,挣扎着起身,缓了几次才把那碗药喝完。又苦又涩的味道在口腔弥久不散,惹得他一阵阵恶心,干呕了几下却没吐出来。他已经有几天吃不进饭食了,靠一点米汤度日,想吐也没东西可吐。
靖仁太后微微扭开脸,不但给诚元帝这个一国之君留些颜面,她也不忍再看下去。事到如今,她也知道诚元帝如风中残烛,这药喝与不喝并没多大区别。喝了也救不了诚元帝的性命,无非是让她心中存一丝侥幸罢了。否则一片漆黑的绝望中,她不知道能不能撑着,把这出戏唱完,!
干呕了一会,诚元帝倚着两个大引枕,气息稍微喘的均匀些便略有些急促地问道:“那个逆子等不得了,母后还要拖延下去?”
靖仁太后苍白的脸上因为恼怒升腾起一片潮袖,咬牙恨道:“万没料到这孽障竟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置国家危难于不顾,竟然暗中勾结西夏人。他还配做储君吗?他将来有脸去见赵家的列祖列宗吗?”
他若但凡有人子之心,也不会给自已下毒!
诚元帝低头看着自已干枯的如同鸟爪一样的手指,脸上满是自嘲与苦涩。他曾寄予厚望温润儒雅的太子,怎么会变得如此丧心病狂?
秦王一死,这天下早晚都是他的,他怎么还要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为了报复自已,为了替他母后报仇,还是另有原因?
不幸中的万幸,他还有所准备……
收回目光,诚元帝伸手想去拿压在枕下的黄绢,够了几下却没够着。静仁太后见状伸手拿出那幅黄绢,目光一扫而过,脸上已变了颜色。猛地抬头灼灼地盯着诚元帝,那目光竟像柄锋利的匕首,似乎要刺穿诚元帝枯瘦的身躯,“你要哀家诏靠天下,宣布太子罹难,扶燕王登基?他暗杀曹文辉已然宣告不臣之心,压一压咱们还有机会。这会儿二十万大军在他手里,此诏一出,必将引得天下大乱!你这是要做什么?”
就是要乱,轩哥才有机会!所作所为才名正言顺!
诚元帝闭上眼不敢正视靖仁太后逼视的目光,他的心思向来瞒不住母后这双眼睛,更何况他的用意如此浅显,任何人都一目了然!
“你疯了!你疯了!”静仁太后喃喃自语,猛地从头上拔下凤尾长钗,‘呲啦’几声,把那块黄绢划的粉碎,将布料碎片扔进床着的火鼎。鼎中炭火零星,轻薄的黄绢落在微黑的炭火上,倏然大亮,转瞬即灭,焦糊的味道中黄绢化为灰烬。
淡淡的青烟中,静仁太后腾地起身,眉眼间俱是恨铁不成钢的凌厉,“哀家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宗留下的基业毁在你手里!你放心,哀家死也会把皇位传到燕王手上,但……不是用这个法子!西夏已派使者求和,给哀家些时日,把军权收回来……”
时日?他们哪还有时日,靖仁太后自欺欺人的话惹得诚元帝一阵剧烈咳嗽,脸憋的发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靖仁太后却不想给他争辩的机会,“我去叫太医!”
太子不仁却树大根深,她重用赵凌是想名正言顺的把皇位传给乖巧的燕王!为了防止赵凌尾大不掉,她也做了诸多安排。那个卑贱的女人已经毁了诚元帝一辈子,她绝不能容忍那个女人的儿子毁了大周的基业。
不行!绝对不行!
“他想入主承乾宫,除非踏着哀家的尸体!”皇位自古都是用血铸成的,当年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逼不得已一步步踏着别人的尸体走到今日,绝不能功亏一篑。
“母后……”诚元帝拼尽全力想拉住要走的静仁太后,谁知眼前昏花扑了个空,竟一头裁下床。额头撞在紫檀脚榻的棱上,刹那间,鲜血汩汩而出,落到腥袖的地毯上,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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