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舍内摆设简单,两张破旧的木榻横在一角,屋室中央一张矮脚漆案叠满了大小不一的纸片,在油灯的照明下,纸片上用丹砂笔勾画的字迹若隐若现。(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
房间黑暗中,两个身子枯瘦的黑衣人各自盘坐在一张木榻上,未戴蒙面巾,露出一张疤痕密布的脸庞,狰狞可怖。
这时,精舍大门被人一推而开,室内黑影一闪,一个提着银刀的少年道士凝立榻前,相貌俊秀,黑如点漆的双眸,却透出一股凌厉锋芒,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是你,你竟敢闯入青衣楼驻地!”
天地二煞盯着来人,吃了一惊,立即榻上跃起,催动独门功法,黑色的身影渐渐与虚空融为一体,刹那间竟失去了踪迹。
“匿形术么?雕虫小技罢了。”
夏铮不以为意淡笑,眉心金光一闪,两柄精神力化成的小剑破空射出,直冲房梁,下一刻传来两声闷哼,两个杀手捂紧脑袋,一脸痛苦之色,在房梁上翻来覆去。
“怎么可能……才过了数日,你的精神力又提升了一层?”名叫地煞的杀手竭力抵抗头痛欲裂之感,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房梁下的夏铮,惊声道。
“《太易炼神经》精神力卷有三层境界――聚形,感气,御器。半月前在月霞古林我的精神力就处于聚形巅峰,今日气海窍贯通,得到天地灵气的滋养,功法境界自然而然进入了第二层――感气。”
这是夏铮心中的回应。
他表面则是冷然不语,不由分说,一跃纵起半丈多高,手中掩日刀化作一片紫光,挟带一股至正至阳的刀气,笼罩房梁。
天煞地煞两名杀手面色大变,咬牙驱逐脑中眩晕之感,避过刀光,一左一右鬼魅般闪来,两把羊角匕在半空勾起锋芒,对夏铮形成合击之势。
很明显,这两个杀手虽仅有肉身境四重天的实力,但精通合集之道,再加上一身诡异难测的身法,若不高出两三个小阶位,哪个修炼者敢轻言稳胜?
夏铮同样如此。[mhtxs.info 超多好看小说]
那一晚两个刺客没有打斗之意,自然没有发挥全部实力,今日却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两名杀手经验老道,一下从左右锁住了他的退路,手中的羊角匕首如同毒蛇,似乎随时会在自己的喉咙咬上一口。
他背后顿时溢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侧头环顾左右,在原地裹身挥动掩日刀,一圈圈紫色刀光立刻将他护住,两名刺客在数息之间也不知攻击了多少次,匕首幻化作千万道残影,与刀光碰撞在一起,锵锵声密集,火星四溅。
“不行……不能落入守势,这样迟早会败亡,我要反击,先将一人斩杀或打伤,而后才能锁定胜局!”
夏铮心底憋屈,分明自己的修为高出一个阶位,却被压着打,他岂能甘心?
这间精舍空间不大,约有几丈方圆,狭窄的空间确实限制了杀手的实力,夏铮一边防御住杀手来去无踪的攻击,一边打量四周,不消片刻,他双眸深处闪过一缕精芒。
“去!”
夏铮收刀而立,不再防御,厉叱一声,眉心亮起一盏金灯,起码有十数根金色的小针从眉心射出,倒转针头,分为一左一右两股,攻向杀手。
“小子,你技穷于此,今次必死无疑!”
两杀手同时一惊,待看清乃是精神攻击,顿时狞声大笑起来,催动《无隐杀经》,额骨散发出幽黑的煞气,金针蜂涌而至,却如击泥潭,摇晃了几下,不得寸进,最终“噗”的一声全部碎裂。
这两杀手已有防备,夏铮早有预料,吃过两次亏,杀人如屠狗宰鸡的青衣楼铁牌杀手,又怎会在同一处跌倒第三次?
故技重施,示敌以弱,争的便是这反击的机会,让两杀手生出轻敌的心理,再一举将之毙杀!
天地二煞两名杀手脸上充斥着冷笑,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欺身而来。
夏铮脸色一变,忽然一蹬腿,从原地高高跃起,步法杂乱,身形狼狈,透出了与这个年纪相符的慌乱心绪。
天煞地煞两杀手扫了眼夏铮犹显青涩的相貌,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勾起一丝讥笑,暗道:“这小子不过十七八岁,吃的米还没有我二人吃的盐多,遭遇强敌,久战不下,自然会惊惶失措。这样缺乏历练宗门子弟,在我二人匕首下也不知死了多少,纵然修为高,斗法经验不足,何须心存忌惮?”
“杀!”
两名杀手语气阴森地吐出一个字音,身影化作两道黑光,同样一跃而起,在半空追上夏铮,手中匕首再如毒蛇般,一咬而去!
夏铮却是轻轻笑了起来,,整个身子跃上房梁,而后穿着长靴的脚板勾着房梁,骤然如秋千一般绕着房梁摆动,转瞬便降临两名杀手的背后。
电光石火之间,半空的杀手目瞪口呆,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背后一道无坚不摧的刀芒斩来,那名叫地煞的杀手,首先被斩为两半,尸体扑通坠落。
而天煞则被同伴的鲜血浇了个透心凉,望着头顶掠来的刀光,大叫一声,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浑身上下溢出一缕缕黑光,“噗”的一声消失在半空。
“想逃?”
夏铮一声冷笑,催动洞察秘术,精神力霎时间如蛛网布满了精舍,房中景象显现于心,原本空荡荡的黑色图像,忽然有一个红色光团在闪烁,正疾速往精舍外逃去。
他心中估算了一下方位,横跨一丈开外,双手握刀猛然大喝,一片刀光顿时笼罩身前,只听一声惨叫,虚空浮现几圈涟漪,两截残尸挥洒血雨,坠落而下。
房中战斗刚刚落幕,这时门口被人推动,苏城主、清风羽客等人鱼贯而入,扫视散落两处的杀手尸体,苦笑道:
“夏小友神威惊人,我等似你这般年纪,恐怕还躲在静室中闭关修炼,哪敢与青衣楼杀手斗法争锋?”
夏铮闻言翻了个白眼,暗骂这些老狐狸,如此马屁连连,不就是想借他之手拔除青衣楼在郡城中的势力吗?
他也不点破这些人的心思,双方合则两利,他暂时需要靠山依存,否则凭借今晚在四海楼的大杀特杀,若无苏城主等人帮他擦屁股,自己还能有好果子吃?
凝立原地,静气调心,让浑身气血归于平静,夏铮笑吟吟收回掩日刀,将芥子袋系在腰间,便朝房间中央的矮脚漆案走去。
案桌上下洒满了一张张银白纸笺,上面皆整齐写有一行行黑色小字,在黑字下方,还有红墨书批注的潦草字迹。
夏铮俯身捡起一张,细细观看:
“大夏历景炎八十年,六月二十日,得雇主千枚晶石委托,特命天地二煞至外城连云坊,灭杀连云镖局一门,老幼尽屠,三日内复命。”
批注:已复命,连云镖局鸡犬不留。未留下痕迹。”
这是青衣楼上面分发下来的任务书信?
夏铮读下来,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背后直冲头顶,一份未注明雇主的任务,千枚晶石,不加任何调查,便让杀手出动灭人满门,这青衣楼竟这般猖狂霸道?
景炎八十年,这还是七年前的事情,他俯视案桌上下堆叠成山的纸片,心头沉重,这些年来,通宁郡城到底有多少人不明不白的丧命?
“连云镖局灭门一案吗?七年未破凶案,原来出自青衣楼之手。”
苏渐鸿等人见夏铮发怔,疑惑走了过来,盯着纸面文字,不过片刻便露出惊怒之色。
夏铮深吸了一口气,今夜是他转世以来第一次大开杀戒,毙掉十数名杀手之后,他心头亦有些忐忑,但桌面上这些任务文书,出奇的令他心绪平静下来。
杀该杀之人,心头无愧亦无悔!
他目光在案上仔细巡视几番,抓起一张朱墨未干的白纸,盯着文字内容,脸上渐渐泛起诧异之色。
“大夏历景炎八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得内城赵氏万枚晶石委托,命你二人携带楼内芥子袋,前往外城通元钱庄收取十口大箱,沉至内城卫氏池塘,当日复命。任何人禁窥箱中之物。
批注:已复命。”
夏铮视线落在朱墨书写的潦草批注上,双眸不禁闪过一丝冷色,他今夜追查的赵氏买凶栽赃的证据,而今不正在自己手中吗?
他将任务信函递交给苏渐鸿,苏渐鸿仅扫视了一眼,登时怒笑起来,掏出一枚传音符石激活道:“宇文郡尉,现命你率二百捕仙卫甲士,前往赵府将赵氏上下缉拿,投入大狱,等午时开启斩仙台,一并诛杀!”
“李郡丞,命你率五百城卫军,搜查通元钱庄,任何可疑人物,任何可疑书信,一并带回城主府!”
耳边传来苏城主威严冷厉的声音,夏铮默然,他不难猜出通元钱庄或许是渤海郡郡守设在城中的情报点,无论赵氏是否有通敌叛乱的心思,这回都逃不掉被城主抄家的下场。
他长长出了口气,此时已经天亮,卫赵一事,算是正式落下了帷幕。不出半月,卫氏重新站稳脚跟,凭借家中巨资,或许便会实施自己救济流民的计划。
种子早已播下,也是时候开花结果了。
夏铮想及此处,微微一笑,视线扫过房中两具尸体,心头蓦然一跳,任务信函所说明的那个芥子袋,天地二煞交还了吗?
他抑制住“砰砰”乱跳的心脏,保持平静,悠然在两具尸体旁转了一圈,忽地从一件破碎的黑衫中捡起一个染血的绣袋,心头滚烫。
“想不到啊,想不到,秘境仙师都难以拥有的空间法器,如今却被我夏铮得到一个。以后独自出行,也不用借师傅的芥子袋了。”
夏铮暗暗惊喜道,仔细擦去绣袋表面的血迹,拎起来看了又看,脸上满是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