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派的入宗邀请,夏某心领了。[mhtxs.info 超多好看小说]铮不才,乃师尊座下唯一的入室弟子,太易门虽不显于世,却也是在下的传承所在。”
夏铮听闻沈婷的言语,拱手一笑道:“这场识药之典便到此为止吧,我知晓自己的能耐,说一说药理尚可,但‘托丹写方’实在是无力应对。”
“夏道友放弃第三关了?”沈婷美眸黯淡了几分,却笑意盈盈召来左右弟子,命她们取来三个锦盒,道:“这是药典、药方、药材三样奖励,夏道友可任选其一。”
“选其一?”夏铮挑眉,随意看了眼,道:“我这里有一张药单,上面写有些药材,实不相瞒,在下进入贵阁,本就是想采购材料,沈道友若能通融,将奖励换成药单上的材料,夏某感激不尽。”
沈婷嫣然一笑,注视着他,接过药单扫了一眼,戏谑笑问道:“道友决定了吗?这张药单想来是十香返生药散的配方,缺少了一味主材料,其余药材皆是常见之物,算不上珍贵。”
“但这三个锦盒中,每一个都装着人人垂涎的珍宝,夏道友宁愿取了河沙,而舍弃了金子,实在是叫妾身不安。”
这时,孟真、苏氏兄妹、卫冰儿亦走了过来,孟真闻言,摇着折扇,眉飞色舞道:“夏兄不必跟混元药谷的沈师姐客气,宁州谁人不知,混元药谷不仅是宁州一等一的炼药宗门,门内天材地宝取之不尽,富可敌国。”
沈婷嗔睨了孟真一眼,却也落落大方道:“夏道友既是本届‘识药之典’的魁首,混元药谷自然不会克扣奖励,夏道友若决意要换取药方上的材料,我可代行阁主之权,任由夏道友在本阁内选取一样成品丹药。”
“哦?”
夏铮心中一动,毫不犹豫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再选一样品质上佳的虎骨膏好了。”
沈婷闻并未多说什么,吩咐身后的一名女弟子:“按药方上面的名称,取来所有药材,最后到药室内取一罐凝丹妖虎之骨熬制,灵阶上品的虎骨膏。”
女弟子领命而去,不多时,端着一个小锦盒步入桃林中央,“大师姐,这是夏公子所要之物。”
“妾身希望夏道友再好好考虑一下,第三关‘托丹写方’虽然困难,但道友若写出一份正确的配方,就算是通过了此关。”
沈婷将锦盒递给夏铮,语气轻柔,幽幽道:“此关通过,作为奖励之一,道友可以一观混元药谷的前贤炼药手札。”
“观看混元药谷的炼药手札?”
桃林中央惊呼声一片,那些没有散去的修炼者竖起耳朵,满脸欣羡之色,屏息等待着夏铮的回答。
“水中月,梦中花,泡沫幻影罢了,我自知我的炼药造诣,至少是一名灵阶巅峰的炼丹方士,方能达到‘托丹写方’之境。我不过初入此道,何必好高骛远,轻取冒进?”
夏铮仅是轻笑摇头,将锦盒收入腰间芥子袋,头也不回的走出这片绿野,步入楼梯,转眼离开了混元殿。
夜幕深沉,永宁仙坊却是亮如白昼。
大街小巷行人如水,夏铮与苏氏兄妹、卫冰儿、孟真一路谈笑风生,转悠了几圈,最后分别告辞离去。
时至戌时末,第一更鼓点已然响起,走出仙坊,大街两侧的民居民宅,大都熄了灯火,家家户户进入了寂静的梦乡。
夏铮挑着一盏透出朦朦光亮的古灯,身畔佳人相随,一阵夜风拂来,卷动两人的发丝及衣袖,两人皆没有言语,沉默无声。
青石板上脚步声清脆,夏铮漫步而行,忽地在一条廊桥间驻足,手扶栏杆,仰头望着夜幕上的一轮圆润的银月,轻声开口道:
“……三天后,仙缘大选完毕,我与师父就离去了。”
“我知道。”
卫冰儿一袭曲裾礼服,头疏高髻,晶莹的玉簪在月色下流转淡淡的霞光,映照着那一副绝丽秀美的容颜,目似点漆,唇如点朱,肌肤白皙如雪细腻若玉,愈发衬托出女子身上那种水乡女子的柔媚娇俏。
她颦着黛眉,目光幽幽,盯住少年的背影,贝齿咬着下唇,袖中的玉掌掐得很紧,似在嗔怒着什么,别有一番风情。
“你生气了。”
夏铮话语悠悠,抑制住转身的冲动,轻笑道:“你看过《水轩广记》这本书册吗?数千年之前,天闲子前辈在成道前,游历红尘,见过许多怪人,见过许多异事,于是写下此书,一来明辨道心,梳理修行感悟,二来以书传法,劝诫后人莫要重蹈覆辙。”
“数年前,繁华犹在,我阅过此书,其中第九卷第一回,记有一则宗派女弟子与凡世男子相恋,并育有一子的故事,你知道吗?”
“神女葬夫,百年后又一手入殓亲子的故事?”
卫冰儿双眸凝出一层水雾,喃喃道:“此篇末尾,天闲子前辈那一句‘君白发满首,妾韶华依旧,裂心葬君骨,死后不同穴’,冰儿记忆犹深。”
“神女之夫,太过平庸,纵有神女采来无数灵药,却也只能延寿十余载,终不能踏上修炼之途。其子继承其血脉,虽能修炼,却也止步肉身境第九重天,无法逾越仙凡天堑。”
夏铮长叹了口气,俯瞰廊桥下流淌而过的河水,咬牙道:“仙凡有隔,我们是走不到一起的,再且,虽然无情,但我也不得不说,我对你……”
话到一半,却忽然止住了。
他鼻中香风缭绕,背后猛然趴伏着一个娇柔的躯体,一双不失丰腴的藕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那一袭柳绿道袍勒得皱褶密布。
“……你是想说,神女有梦,襄王无心,这一切仅是冰儿的一厢情愿吗?”夏铮刹那感到背后的湿透了,那是冰凉的泪水,只听耳畔的轻柔嗓音蓦地坚定起来:“冰儿不信!冰儿也不是神女那平庸的夫君,冰儿只欠一段机缘,跃入修炼之途的机缘……夏君相信吗?”
夏铮身躯猛地一震,听出了女子语中那股发自内心的信与韧,这难道就是她修炼的本心?追寻自己的脚步,不愿被那道天堑阻隔。
月夜廊桥,唯有河水哗啦作响。
桥上沉默了很久,一声长长嘘声忽而传出,有轻笑的嗓音道:“……不肯认输,缺乏一段机缘么?也罢,更深露重,冰儿你且回府去吧,三日后的仙缘大选,一切自会见分晓。”
……
“砰!”
城主府内院,厢房。
何君逸暴怒难平,披头散发,扛起名贵的花瓶、香炉随意打砸,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室内狼藉一片,几名贴身婢女跪伏在门外,簌簌发抖,恐惧不已。
“……那个姓夏的野小子,竟敢在众人面前削我的颜面,设阴谋诡计让我输了两局,真以为我何君逸耳聋目瞎,看不出来吗?”
“此人太可恨!那般玉骨冰肌的女子,怎会是这等粗鄙俗夫的红颜知己?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不信!”
何君逸躺在绣榻上,仰天盯着房梁,思绪翩飞,脑中忽然浮现出那一副美人立窗图,那玉骨冰肌的女子……是姓卫吧?也不知是城中哪家之女。
“逸儿在吗?”
这时,厢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门外几名贴身婢女连忙怯弱答道:“公子在里边……”
“是义父来了!”
何君逸心中一惊,顿时从榻上翻身跳起,急匆匆收拾房中狼藉,他正满头大汗捡着地上的碎瓷片,但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站在跟前。
“拜见义父!”何君逸咬着牙,站起身认真行了一礼,低声道:“逸儿修炼到了瓶颈,坐悟数月,都不得一丝头绪,今晚游市归来心境烦躁……”
“修行要注重心境,逸儿你近年来进境太快,是时候好好养气炼心了。”
何义皱眉环顾满地碎屑的屋室,拍了拍何君逸的肩膀,面色严肃道:“三日之后的仙缘大选,你务必要摘取魁首,而后回宗门闭关去吧,不得所悟,便不要出关。”
“义父,今日游市,我观那苏靖修为深不可测,颇不好对付,若是苏渐鸿早准备有什么后手,逸儿应该如何应对?”何君逸迟疑问道。
“逸儿你大可放心,苏渐鸿有准备,莫非我何义就没有准备吗?此番月霞大典关乎宁州统一的大计,是第一步棋,必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何义闻言淡淡一笑,双眸布满冰冷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