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颜朔上身遍布着大大小小深刻的伤痕,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伤痕上只草草涂了些黑色的药泥,有不少伤处还在往外渗着血,和着药泥流下的黑液混成了黑红的奇怪液体。
也就是颜朔穿的衣物颜色深,加上满室浓浓的酒气才没叫楚瓷在第一时间发现。
“疼吗?”楚瓷脸上没了笑意,眉头紧皱。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颜朔身上的一处伤口。
他没用多大力,但颜朔却瑟缩了一下,“嘶……疼。”
“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楚瓷冷冷一笑,恨不得刚才用大点力气,好叫颜朔长长记性。
颜朔低下头,背弓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缩成了一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看得楚瓷又好气又好笑。
要不是手边没留影珠,他绝对要把颜朔此刻的表现全记录下来,等到他清醒的时候再拿出来给他看看。
“若磐……”
颜朔伸出手,想要拉住少年的手,不想楚瓷手往后一缩让他碰了个空。
“你在这等着,别动,手也别乱碰伤口,我出去喊林前辈过来给你疗伤。”楚瓷叮嘱道,还胆大包天地摸了摸颜朔的脑袋。
往常都是别人摸他头,现在逮到机会摸别人的,楚瓷要不是念着颜朔受伤,差点想一次性摸个够。
颜朔一双朗目紧紧追随着少年的动向,不过人还是很听话地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那你快点。”颜朔道。
楚瓷随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然而跨出门槛一抬头就对上了林霜白沉静如水的目光。
“前辈。”楚瓷轻声道。
不知为何,在林霜白的目光下,他连声音都不敢太大,胸腔里的那颗心也跟着跳慢了些。
林霜白轻轻颔首,慢慢走近少年后牵起那细瘦的手腕往内走。
“我竟不知你与颜仙君的关系这么好。”林霜白叹道,“不过想想你们曾在荒境共患难了十年光阴,这般亲密似乎也不算过。”
“咳,大哥身上有不少伤,恐怕要劳烦前辈了。”楚瓷看了眼自己的手,这会硬是不敢抽出来。
“自是你大哥,我定尽心。”林霜白轻笑道。
听在楚瓷耳里,却莫名觉得这笑有几分瘆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一直走到颜朔面前,林霜白都不曾放开楚瓷的手腕。
颜朔虽微醺,但尚未失去清醒,眼睛死死盯着林霜白的手,眼睛渐渐冒起火。
“我疼,若磐。”颜朔黑着脸,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哪里疼?是身上的哪道伤口?”楚瓷急忙上前扶住颜朔的肩膀,手自然而然地抽了出来。
林霜白怔怔地望着少年关心旁人的模样,他能轻易地从闻人雅身边带走少年,同样的旁人也能随随便便就能夺走少年的注意力。
且那闻人雅的处境还比他好些,起码他的心思已经广而告之,不仅少年知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而他呢,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藏着掖着,生怕少年发现一丝异样,又怕他真的一无所知。
“若磐你让开些,我来看看颜仙君的伤。”林霜白声音微哑,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好的,刚刚大哥说疼,前辈您快看看吧。”楚瓷赶紧退到一旁,给林霜白让开了位置。
这一让,叫林霜白清清楚楚地看见颜朔脖子上戴的东西,一个格外眼熟的小玉瓶。
林霜白眼微微睁大,弯下腰伸手就要抓住那小玉瓶。
他想知道小玉瓶里曾经装着的是什么丹药,或者说是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是九转还魂丹曾栖身过的药瓶。
颜朔快他一步,古铜色的大手牢牢地将小玉瓶攥住,护得严严实实。
“我的,不许碰!”颜朔怒道。
不知为何,看到他护食的动作,林霜白竟有些想笑,于是也就笑了起来。
他的?
呵,玉是出自水月谷旁的两座大山上的玉矿,瓶身上的花纹则源自他听雪楼外种了一圈的花树。
这哪有一样是与他颜朔相关的?赤炎仙君当真是脸大如盆、不知羞耻!
林霜白缓缓收回手,微侧过脸,笑着看向少年,温声道,“若磐,你说那是谁的?”
楚瓷顿觉腿软,想起与林霜白一道出发去忘忧谷的那个晚上。
林霜白说曾有人劫了谷内医修还抢了丹药,这个人就是他亲爹无疑了,当时他不敢承认。
可眼下罪证确凿,似乎容不得他不认啊。
“是我的!若磐给我的!”颜朔大声道,随即狠狠一拽,红绳断裂,他握着小玉瓶的手藏在了身后。
“若磐,你说!”
两双眼睛都看了过来,楚瓷陡然心慌起来。
“这个嘛,那个,啊,嗯,嗯,咳咳……”楚瓷眼神闪烁,只觉得心都快要从喉咙里蹦跶出来了。
这个问题简直是在要他的命,承认与不承认都很要命。
都是亲爹干得好事!自己飞升上天倒是逍遥自在了,留下他这个可怜又无辜的儿子在下界不是在赔罪就是在扯谎。
难,他真是太难了。
林霜白终究不舍得少年为难,叹了口气,淡淡一笑,垂眸道,“罢了,玉瓶是颜仙君的。”
不过他脸上却浮现出些许令人心疼的失落,好似连两颊圆圆的酒窝盛着的都是苦涩的药汁。
楚瓷看了看眼神得意的大哥,犹豫片刻终究是狠下心来认错,愧疚道,“小玉瓶是……林前辈的,当初给大哥吃的丹药也是林前辈的。至于玉瓶和丹药是哪来的,想必林前辈心里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