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设了结界,风雪被阻挡在外,难得安静。
一时间,室内室外都安静极了,连茶盏与茶几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一盏茶的时间不长,所幸最后时刻那散修盟的来使赶到了。
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踏雪声响起,等了许久的人不耐烦地望向大敞着的门。
一身材高大、肤如古铜的男子走来,手握长刀,刀尖贴着雪面一路划出深痕,有鲜红的液体从刀上的暗槽缓缓渗出,再顺着刀刃流进刀尖下的雪缝里。
“在下散修盟新任盟主颜朔,因故来迟,还请诸位见谅。”颜朔朗声道,洪亮的声音响彻室内。
众人惊疑不定,有耐不住好奇的,小声问道,“那庄年呢?”
颜朔笑而不语,抬手将火离刀插回刀鞘,动作间有几滴血不甚甩在问话的那人跟前。
他环顾左右,大步走到一空位坐下,不等楚瓷说和谈一事,便道,“本盟主代表散修盟同意与魔尊结盟。”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如何震惊,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咕咚一下,茶水饮尽,又自个给自己满上。
那豪迈的架势当真像在饮酒,可惜满室只有淡淡的茶香,不然看到的人就要误会了。
楚瓷闻言对颜朔咧嘴一笑,然后扭头看向陆黎,“师尊?”
陆黎颔首,“可。”
楚瓷便起身走至场中,先是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然后才将覃怀素一事娓娓道来。
“晚辈是诚心想与修仙界结盟,也愿事后对魔界修者多加约束。若诸位愿意一直保持盟约,晚辈定当尽力使魔界与修仙界和平共处下去,若有行恶做乱者绝不心慈手软!”楚瓷句句肺腑之言,眼神澄澈,语气诚恳。
他虽以魔尊身份与众人和谈,但言辞间自称晚辈,倒是博了不少好感。
“魔修一向不服管教,肆意妄为,你一黄口小儿能管得住偌大一个魔界?”有人不信道。
楚瓷回头看向陆黎,道,“晚辈愿意让仙尊监督,凡有违反盟约者,仙尊大可一剑毙命。即便是日后晚辈违反,仙尊亦无需心慈手软。”
陆黎轻轻点头,算是应允下小徒弟的请求。
众人信不过楚瓷,但却信得过陆黎,见他点头,心中已是信了大半。
纵使楚瓷为仙尊曾经的弟子,但他们相信仙尊的为人,绝不会包庇一个恶人。就如仙尊的师弟楚玄,当年曾为一己之私毁掉某宗门管辖的一处大秘境,仙尊亦是不曾手软提剑追了亲师弟几天几夜,硬是抓了人登门赔礼道歉。
陆黎坐在那儿,无需言语,只要稍稍表露出自个的态度,室内众人心中的天平便已倾斜大半。
楚瓷说完对着众人一鞠躬后便回座位,给众人思量的时间。
他心中忐忑,但面上绷着不露出一丝心虚之色。
片刻后,江岭道,“仙魔两界本无大仇,过去时有摩擦也不过小事,如今那覃姓魔君意在天下,若放任不管或各自为政,只会令其做大,从而危害仙、魔、凡三界。还望诸位摒弃心中过往对魔修的看法,以大事为重。”
楚瓷不由得目露感激,只觉自己着实幸运,师尊信任他,宗主也愿意出言帮他。
江岭察觉后,只是摸着胡子慈爱一笑。
飞仙宗自建立至今,只出了楚瓷他爹一个混世魔王,人虽是个混账玩意,但品性还是不错的,至少犯下的诸多事迹都师出有名,从未无故作恶。
故而江岭也愿意相信他的儿子一回。
“诸位意下如何?”陆黎道。
楚瓷立即坐正,神情终于露出些紧张。
“混元书局设在天下各处的分部传来消息,道各地魔修活动迹象愈发频繁。”闻人雅悠悠道,为楚瓷的话再添几分可信度。
“本谷主这儿也有一消息,或许诸位会感兴趣。”说话的是水月谷谷主,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模样的修者。
“谷内弟子偶然发现,有邻近魔界的凡人城镇出现瘟疫,且那瘟疫扩散极快,染上之人短短数日就会毙命。我已命寄雪带领医修前去诊治,但至今未收到研究出解药的消息。”
这下也算佐证了楚瓷刚刚所说的,覃怀素要对凡人下手一事。
“之前佛子阁下所说之事,想来也与覃怀素有几分关系吧?”阮清漪撩起眼皮,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慧灵身上。
这牵扯的可不止是凡人了,还有些误入邪阵的修者丢了性命,死状凄惨。
黑衣僧人合了合掌,道,“楚小施主一身清正灵力做不得假。”
他的话倒是打开了其余仍在犹豫的人的思路。
“楚尊主修的是剑道与飞仙宗剑峰功法,体内流转的并非魔界暴虐的魔灵,这意味着你其实还是我修仙界的人啊!”御兽门微胖的门主乐道,拍掌道,“好,太好了,我修仙界的修者当了魔界尊主,真乃一大幸事啊!”
“妙啊,老夫赞同结盟。”
“本君亦然。”
一时间,沉默的人纷纷开腔应下。
其实也容不得他们不应,飞仙宗身为修仙界第一宗门,态度已然明了,那散修盟又早早开口同意。一些与楚瓷有关系的人,他们在仙门大比那几日便知晓其态度,今儿都不用他们开口就知定是站在楚瓷那边。
故而剩余的宗门不管心中作何感想,都只好应下,反正有仙尊看着,他们修仙界怎么着也吃不了大亏。
既已同意,剩下的事便是草拟盟约。
楚瓷听着诸人的意见,没一会儿便脑袋发胀,还有些犯困。
他真是傻,怎么就怕谈判破裂从而不敢带两三个魔修过来呢?若是有下属,他大可以让属下来谈,最后只看盟约有无问题便好。
“咳咳,本君恰好闲来无事,不知某人是否需要帮助?”闻人雅摇着扇子,笑眯眯道。
楚瓷思量片刻,摇头拒绝,“这点小事,对本尊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就不劳烦九霄仙君了。”
“呦呵,你成了魔尊,便与本君客气了?”闻人雅挑了挑眉,笑着凑近,“犹记当年,某人口口声声救了我的命,我就是他的人了……”
“呵呵,不巧,若磐初到荒境便用极为珍贵的丹药救了在下的性命。”颜朔冷笑道。
阮清漪抚了抚脸颊,笑得如花枝乱颤,“当真是不巧,若磐为了给本宗主寻药误入荒境受了不少苦,本宗主也尚未回报一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