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石虎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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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黄金洞传说

这时,快艇即将出峡。有人说:“快看,孟良梯!”

李虎仰头望去,在南岸直耸云天的绝壁上,有一列“之”字形石孔,从崖底一直排到山腰,石孔顶端有一洞口。

郑雯说:“那就是有名的黄金洞。”

“哦!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我看过一本书。”李虎回忆说,“是童恩正先生写的《古峡迷雾》。故事讲的是,一支考古队由大溪支流进入一个秘洞,历尽艰险,最后来到出口在江岸绝壁上的黄金洞。结果证明那是几千年前虎族人驾独木舟逃避楚人追杀的一条秘道,虎族人只在那里作过短暂停留,在石壁上画下一些神秘符号,然后脱险而去。书中所写的黄金洞,应该就是这里吧。”

由于工作的便利,郑雯显然比李虎对黄金洞了解更多。她说:“还有一部名叫《喋血夔门》的电影,讲的也是这里的故事!有关黄金洞的传说很多,什么公孙述的黄金珠宝。诸葛亮的兵书、刘备的宝剑。还说里面藏有宋朝名将杨继业的尸骨,洞下那串石孔,就是杨的部将孟良为盗杨氏遗骨所凿,所以当地人就称这石孔叫‘孟良梯’。古往今来,神秘的传说引起不少人的兴趣。但在黄金洞的上面有70余米的悬崖,下面是200余米的深谷,让无数慕名前来的寻宝者望而生畏,知难而退。据说,1958年曾有当地一农民从崖顶悬索进洞,发现了悬棺,还捡回一把青铜剑。1998年,中国、英国、爱尔兰三国联合探险队,也是通过悬索方式进入洞内,在洞中发现了一堆相互枕藉的尸骨,估计是许多人的遗骸。还发现有棺木碎片和四根完好的木棒。又在洞壁上发现有涂画物,洞内到处都是杂乱横陈的古代兵器、家用器皿。这样的结果,与种种传说相去甚远,令人大失所望。洞深仅有20米,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传说中的种种事物存在的可靠依据。岩壁上红色的象形文字,图像、线条清晰可见。有人猜测说,黄金洞可能是古代巴人的灭绝之地。象形文字表明,巴国人在一次战争失败后,扶老携幼合族逃入洞中,走到江边洞口,发现是一条绝路,便用赭石写下了他们的不幸,以传后人,然后全体在洞中殉难,黄金洞遂成一国之墓!但是,既然是逃亡,洞内又怎么会有棺材呢?有带着棺材逃亡的民族吗?探险队带回的种种信息,仍然困扰着今天的考古学者。”

“这和《古峡迷雾》的情节是多么相似。我忽然想到,从你刚才描述的洞中情形看来,它会不会就是你姑父所说的‘迷失的王朝’?”

“如果是这样,那倒真的是一国之墓了!我们的所谓‘家族使命’也变得非常简单了。但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第一,巴国灭亡的时候,这里已经是楚国的地界了,想来巴王不会轻易进入他国境地;第二,从洞内的探测结果看,一个迷失的王朝也不会如此简陋。所以,我估计,那可能是某一离散的部落在战争中陷入绝境留下的遗迹。如果能够见到岩壁上的那些字符,倒有可能解开谜团。”

李虎想到他们此行的使命,不禁有些激动,同时又不无担忧。他说:“三峡地区沟壑纵横、山重水复,各种洞穴成千上万,我们的任务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郑雯镇静地说:“既然当年曾经留下线索,谜语之中总会找到途径的。”

“一旦我们找到真正的秘宫,会是什么情形?”

“如果传说是真,那就是整个王室的最后归宿,真正的一国之墓了。肯定是……尉为壮观吧!”

李虎说:“《古峡迷雾》这部小说曾经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童恩正教授以天才般的想象,运用小说的形式去找寻巴国和虎族去向的答案,几乎让人觉得那就是真的。但我记得,在书的结尾,童教授却写了这样一句话:‘巴国和巴族的秘密,永远消失在历史的迷雾之中。’也就是说,尽管是想象,童教授也没能为我们提供一个可资慰藉的答案。在现实中,不少学者,包括你的父亲郑若愚教授,为解开巴人之谜奋斗多年,但有关巴人的许多谜团仍未解开,神秘巴国的最后结局仍然淹没在重重迷雾之中。”

“是啊!”郑雯将目光投向远处,似乎要洞穿数千年时光叠成的重重迷雾,“近年对三峡地区大规模的考古发掘,出土了大量的巴人文物,让我们对巴人的文化、生活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但这反而使巴人的历史显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李虎拍拍手中书包,充满期待地说:“如果石虎的传说不假,我们此番前去,能不能真正揭开这些谜团?”

郑雯眼望着窗外向后移动的绝壁,沉思着说:“抽空得先把你那些拓片破译出来。那上面有关王室流亡的信息,对于我们要寻找的目标,或许会有帮助。”

李虎看看郑雯,虽然此时喝过两盒牛奶,精神尚可,但面色仍是一片苍白。他担忧地说:“你现在还是太虚弱了,得先恢复体力!要知道,我们即将面临的种种意想不到的困难,眼前是没法作出估计的!”

郑雯无言地点点头。

快艇驶出峡口,江面豁然开朗。

眼前的白帝城,三峡水库蓄水后,将成为汪洋中的一座孤岛。而奉节县城,这座曾经的鱼复古国都城,数千年的繁华,现在已经沦为一片毁墟,惨不忍睹。

李虎回头望去,夔门两岸峭壁千仞,刀砍斧削,江流汹涌着挤入100余米宽的狭窄江道,呈现出“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的壮观景象。

郑雯手指夔门说:“南岸白盐山,北岸赤甲山。这名字说明远古时候,南岸出盐泉,北岸出丹砂,这正是巴人立国的两**宝。”

李虎感慨说:“夔门天下雄!真是一语道破。就是从这里开始,险峻的夔门为长江三峡翻开了最壮丽的扉页!”

郑雯说:“夔门,夔门!这可是巴国当年名副其实的东大门呢!为了防止楚人西进,巴人利用夔门天险,在赤甲山上修建了赤甲城,当时的鱼复县治就在赤甲城。不仅如此,他们还在这里的江面上设置了关隘。就是后来史书上记载的著名的‘巴国三关’之一:捍关!巴国试图利用瞿塘天险,拱卫广袤的大后方。”

李虎望着那一堵壁立千仞的褚红色巨岩,感慨说:“赤甲城,果然是巍巍雄关!‘巴国三关’的另外两关在哪里?”

“一个叫‘阳关’,在今天长寿县的黄草峡附近。关隘位置由瞿塘峡退至黄草峡,正是楚国步步进犯,而巴国实力逐步衰弱的佐证。还有一关叫‘沔关’,又称‘弱关’,有人认为在今天的秭归一带,也有人说是在汉水上游的沔水一带。三峡地区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丰富的盐水、丹砂资源,一直是巴、楚相争的核心地带,最终以楚国获胜,迫使巴国政治中心西迁而结束。”

“这不正好应验了那句俗话嘛!”

“什么俗话?”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郑雯被这话逗笑了,感慨说:“楚人虽然最终冲破了巴人设置的关隘,巴人如水的歌声却也唱到了楚国的郢都。”

快艇贴着水面飞翔,很快就过了庙矶滩。李虎指着南岸高山深谷中弯出的一道河口,对郑雯说:“这就是石芦河的河口了。”

“哦,我认出来了。”郑雯望着河口旁边那片高高的台地,回忆说,“这地方叫平扎营,2002年,我刚从大学毕业,就来这里参加考古发掘了,在这里住了差不多两个月。”

“我也听说过,好像这里发现了楚墓。”

“三座大型楚墓!说来可笑,这楚墓最先竟是由盗墓贼发现的。但我们仍然发掘出了大量珍贵的玉器和铜器。”

“有没有发现巴人的遗迹?”

“……没有。”

这时,船已进入故陵沱。岸边小镇坐落在一个形如躺椅的台地上,古镇的房屋已基本拆完,后面山坡上则排起一幢幢错落有致的崭新楼房。

李虎的目光在那一片废墟中搜寻着,失去了原有房屋的坐标参照,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自家小院所在的位置。那幢承载过自己童年岁月的两层小楼房没有了,就连长在小院一角的那棵古老的黄桷树,也不见了踪影。

郑雯问:“这就是你的家乡?”

“我在这里整整生活了十二年,度过了童年的全部时光。”

“当年,你的那位先祖选择到这里扎根,或许是有深意的。据史料分析,巴人进入长江后建起的第一座都城,就在这里。”

李虎想起第一次听说此事,是在郑雯的车上,郑若愚教授告诉他的。此时,郑教授的音容笑貌映在脑中,李虎心里一阵隐隐作痛。他不敢在郑雯面前重提此事,嘴里模糊地“哦”了一声。

郑雯的思路,继续沉浸在远古的时光里,介绍说:“这里最初的地名,叫巴乡。”

“就是酿制‘巴乡清酒’的地方?这好像在《水经注》中有过介绍。”

“父亲曾教过我一首巴人古诗,写的就是巴人酿制的美酒。‘川崖惟平,其稼多黍。旨酒嘉谷,可以养父。野惟阜平,彼黍多有。嘉谷旨酒,可以养母。’想想这内容,河边的平地,野外的丘陵,种植蜀黍,酿制美酒,用来孝敬家中的父母,真是快乐祥和的美满家园。你看,这诗所描绘的巴乡,多像眼前的景象。说不定,这古诗就是巴乡那些酿酒师傅在热气腾腾的作坊里,一边工作一边吟唱出来的。”

李虎说:“蜀黍就是高粱吧,现故陵一带的山地都还在种植这种古老的作物。产量不高,但品质绝好。如今故陵的高粱酒也是远近有名的。”

“清酒是出自巴国的上古名酒,从商代到周代,都是贡献给王室的珍品。秦灭巴后,在民间,巴人用一盅清酒,可以换取秦人的一双玉璧。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一双玉璧,如果换算成今天的市价,那清酒可比茅台还贵呀!没想到古人竟然也有如此奢侈的嗜好。”

“那时候,巴乡清酒大概受原米和水源限制,原本产量不多,恐怕也只有王公贵族才配饮用,不是一般人能够享受得起的。”

两人一路说着话,没留意时间。快艇抵达云阳港时,已是下午六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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