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坐飞机,他都会随着飞机在空中的起伏颠簸,不由自主地进入这样的恍惚状态。(mhtxs.info 无弹窗广告)这是他童年经常出现的梦境,美妙无比,终生难忘。
然而,此刻,他却强迫自己从这样的梦境中警醒过来。圆瞪双眼,目睹着窗外的景色,反复出现在他心中的,却是父亲那张威严冷峻的面容。
在他三十二年的人生旅程中,与父亲相处的日子并不多。童年的记忆里,最亲近的人就是爷爷了。在故乡小镇那个古朴陈旧的小院里,他和爷爷一起生活了十年,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父亲在城里工作,一年难得回家几次,在镇政府工作的母亲又总是下乡,经常不在家里。比他大六岁的姐姐,自他开始记事的时候,就去城里上中学了。所以,是年迈的爷爷一直陪伴他走过了整个童年时光。在童年的记忆里,父亲只是一个让人有些害怕的陌生形象。
父亲一生忠厚老实,勤勤恳恳,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工作上了。现在想来,竟记不起和父亲有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交流。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读中学的那几年,虽然天天见面,印象中的父亲不是在看文件就是在看电视。由于成绩一直很好,父亲很少管过自己学习。所以,父子间平日连说话都很少。等到父亲退休,自己又工作在外,很少回家了。
李虎大学毕业后,曾在一所中学当过几年教师。尽管深受领导器重和学生爱戴,但教育环境的现状,却让他感到既无所适从,又无力改变,日子过得十分苦恼。尤其是眼看着那些生龙活虎的花季少年,陷入大考小考的深渊之中,苦苦挣扎,鲜活的天性被沉重的学习负担消磨殆尽,几多天资聪颖的少年因为不适应单一的灌输式学习方法,受到学校、家庭和社会的三重打击,自尊自信惨遭摧残,稚嫩的生命就像花儿一样,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迅速地凋谢、枯萎了。而自己,被裹胁在这样的大环境里,被迫成为这个摧残学生的教育体制的一名帮凶,更是让他痛苦不堪。
后来,他的一位同学在广州办起一家广告公司,独力难撑,邀他过去一起创业,他欣然接受了。(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
这一去,就是六年。
六年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头三年,公司发展处于最关键的时期,正如逆水行舟,半点也松懈不得,竟是一次也没有回去过。后来,经过几年艰苦打拼,公司进入稳定发展时期,业务做得风生水起,各项管理工作也走上正轨,人就相对轻松多了。即便这样,也只是每年春节回家几天。如今父亲大限在即,自己竟没有尽到一个做儿子应尽的人伦之责,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正在思绪万端之时,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幽香,小梁飘然来到身边,先是在脸上绽开一个摄人心魂的微笑,然后用绵软得让人发酥的声音对他说:“老谢请你去酒吧坐坐。”
“啊?!”
李虎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吓了一跳。这其中,小梁省去对李虎的称呼,直呼以“你”,其亲切自然得让李虎有些难以接受。尤其是小梁对黑衣老人直称“老谢”,更是有些匪夷所思。
见李虎瞪直眼睛愣在那里,小梁又是嫣然一笑,微微躬身做了个手势,轻声说:“请吧。”
李虎无暇思考,只得随她来到酒吧间。黑衣老人早已坐在那里,他指指对面的座位,热情地说:“小伙子来来来,请坐!”
几上放有两杯红酒,正散发出醇厚的香味。老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与李虎各端一杯,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李虎浅酌了一口,却没心思去品尝红酒的美味。黑衣老人并没有摘去那副宽大的墨镜,李虎依然能够感受到墨镜后面锐利的目光。尽管他心下坦然,仍不免有几分惴惴不安。他不知道黑衣老人为何对自己这样热情,总感觉与对方似乎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渊源。这种莫名的渊源让他既有几他畏惧,又有几分好奇。所以,他决定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老人呷了一口酒,轻轻放下杯子,随意地说:“我上年纪了,先前感觉有些累,一上飞机就睡了一会儿。醒来想起这机上还有一个客人,所以请你过来随便坐坐。”
李虎欠身说:“您太客气了。”
“呵呵,”老人摆摆手,将目光投向窗外,笑着说,“年轻人不要拘礼。你看今天这天气,真是晴空万里,举目无碍啊。”
“是。”李虎也望向窗外,下面是一望无际的崇山峻岭,偶尔有几朵淡淡的白云飘浮其间,视野极其爽朗。
老人指着一条若隐若现的蜿蜒水光说:“那应该是长江吧?”
李虎说:“我不能确定。如果是长江的话,就应该快到重庆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小梁说:“现在离重庆不到半个小时了,应该是吧。”
老人笑着说:“顺长江而下就会到你的家乡吧。听说三峡水库就要蓄水了,你的家乡多半会被淹没吧?”
“是的,整个县城全部异地搬迁,现在已经初具规模了。”
“哦。”老人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三峡三峡,不知又有多少千古历史的珍贵积淀要沉入水底啊。”
老人这话不过随口而出,李虎听来却莫明其妙的一阵心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