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石虎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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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陷阱

由于遭遇情感上的重大挫折,加上局势动荡,杨香姑心灰意冷,尽量远离人烟,只管向人迹稀少的僻静处走去。

有一天,她踩着一条崎岖的路径走进一座莽莽苍苍的大山之中,从早到晚没有遇上一户人家,只在途中寻到几枚野果充饥。傍晚,正当她又累又饿的时候,远远望见前面山坳中有青苍苍的炊烟袅袅升起,心中微微一暖,便走了过去。

那是山中一个仅有几户人家的小村落,几间泥墙青瓦的村舍在夕阳映照之下显得格外温馨静谧,给疲惫的旅人带来无限的宽慰。

杨香姑刚刚踏进村子就引来一阵狗吠,随即从一道门中跨出一个人来,清清脆脆的嗓音,未见客人,先已喝住了狗吠。

杨香姑一眼见到那人,感觉很是面熟。再仔细一看,心中更是大为惊讶,不由脱口叫了出来:“虞美人!”

“啊?!”

那人闻声一惊,疑疑惑惑看了杨香姑半天,才说:“你是哪个哟?”

杨香姑确信没有认错人,她嘴角上那黑痣太明显了,夕阳之中衬在一张尖俏的脸上,特别抢眼。还有那突出的额头,虽然已经苍老很多,当年的模样还留着。那也是傩戏班的一个演员,只比杨香姑大七、八岁,因为姓虞,嘴上又有颗美人痣,大家就一直叫她虞美人,正经的名字倒被忽略了。

见对方仍在上上下下打量自己,杨香姑笑着说:“我是傩戏班的小孟姜啊,你不记得了?”

“小孟姜?哎哟,可真的是你!”

虞美人一把抱住杨香姑,又是哭又是笑。闹够了,才将她拖进家里,待杨香姑落坐后,她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叹息说:“啧啧啧,都长成这么大了!看了你这模样,谁还愿再叫我美人?你才是真正的美人儿哩!说说看,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怎么又想起找上这儿来了?”

杨香姑淡淡一笑,说:“这都是碰巧碰上的。(mhtxs.info 好看的小说)”

“戏班子解散时,你不是被掌坛师傅领回家去了么?后来我曾听说,掌坛师傅不知为什么事上吊死了,还着实为你担心过一阵子呢!这些年,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是么?”杨香姑心中微微一惊,说道,“我在他家住得不久,后来又被一个婆婆带到山上住了些年。这事……我还第一次听说,他真是上吊死了?”

“我也是听傅三哥说的。傅三哥,你还记得么?傩戏班拉胡琴打锣的那位。他就住在山下,离这不远哩,现在都已经老了。前些年,饥荒过去后,他惦念掌坛师傅,曾经去家里找过他,结果听说他早已上吊死了!唉,真是一个好人哩,也不知是遇上什么过不去的事情了……”

一时无言,两人都沉默起来。

这时,从门外闯进一个人来,走路“咚咚”直响,肩上扛着一把锄头,进屋一眼瞧见杨香姑,竟呆立在场,不知如何是好。虞美人说:“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告诉你,这是我以前戏班里年龄最小的小妹子,名字你听说过的,小孟姜!”

然后又回身对杨香姑笑笑说:“这就是我屋当家的,木头脑壳,只晓得闷头做活,磨子都压不出一个屁来的!我们只管说我们的,就当没他这个人!”

那人只对客人憨憨一笑,也无言语,径直去了另一间屋。杨香姑见这人长得虎背熊腰、黑头黑脸老实巴交的样子,心中暗暗诧异,不知这虞美人是如何嫁上这么一个人的。虞美人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笑着说:“你不要瞧不起他!能嫁上这么一个人,可是你姐的福气哩!你也知道,戏班子解散后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一窝子五六个娃娃,个个都张着嘴要吃要喝,可累坏了两个大人!那时候,不管吃得差吃得少,总算天天有下肚的。没想到几年后遇上了大饥荒,这下可就惨了,爸爸妈妈为了省下一口东西让我们吃,都先后饿死了,我和哥哥为了让弟妹们多吃上一口,也先后得了水肿病,奄奄一息,躺在屋里只等着伸腿断气了。那时候村里饿死的人多了,也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反正早死迟死都是死,也就抱着必死之心想着法子让小的尽可能活下去。偏偏在这个时候,就是你姐夫,刚刚你看到的这木疙瘩,他家原是与我们家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听说了我们家的惨况,就从山上背来一篓红苕,救活了我们兄妹四人。就这样,我们跟着他上山,不但我嫁到他家,我们兄妹几人也先后都跟着上山并在这里安了家。呵呵,如今这村里,大多是我们家亲戚哩。”

杨香姑奇怪地说:“那时候到处都闹饥荒,为什么他家还有多余的口粮?”

“嗨!你知道为啥闹饥荒?农民都炼钢铁去了,大片大片田地都长满荒草,哪来的粮食?不饿死人才怪!那时候,这木疙瘩家就是这山上的吊山户。山高皇帝远,也没人安排他们去炼什么钢铁,整天就知道开荒种地。俗话说‘靠山吃山’,这山上虽然不产细粮,红苕、洋芋、野果、山珍却有的是,任何时候都饿不死人的。”

杨香姑想起在戏班时,这个当时只有十多岁的虞美人,因为自己比她唱得好,成了大家的新宠,让她受到冷落,曾经对自己不太友好,甚至暗中使过绊子。如今,她却在这山上过着简朴宁静的幸福日子,身边又有一个踏踏实实疼爱她的人,心中不由五味杂陈。有几分感慨,几分羡慕,甚至还有几分嫉妒。

“说了半天!”虞美人一拍大腿,想起似地说,“你到底现在在干什么?怎么这样巧,偏偏就走到我这里来了?”

“这说明,我们此生的缘分还没尽哩!”

杨香姑原本想尽量显得轻松一些,哪知刚一开口,这心情又沉重起来。她也不避讳,就将自己眼前的遭遇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虞美人听了,不免跟着流了些泪水,唏嘘一番。最后,她宽慰杨香姑说:“既是如此,这茫茫大地你又能走到哪里去?就在姐这住下来吧!这里不会有人吃饱了没事来找你麻烦的,山大地宽,也不多你一张嘴!”

但这杨香姑天性就不是安分之人,在这山上又如何呆得住!还没住上两个月,就腻烦得不行。有一天,她忽然对虞美人说:“你说傅三哥就在这山下不远?不知他当年使过的那些家什还在不在。要不,我们把他叫上山来,唱一回傩戏?”

这虞美人原是热心之人,沉寂多年,嗓子早就发痒了!听杨香姑这么一说,两人一拍即合,马上就结伴下山找傅三哥去了。

傅三哥果然是老了,不到六十岁的人,已经佝偻着背了,脸上刻满深深的皱纹,眼睛也花得几乎认不了人。说起在戏班走南闯北的那些日子,也不过才过去十多年,他已经是恍如隔世的感觉了。当他听到这两位当年的小姑娘说起要唱傩戏,一双浑浊的老眼顿时放出光来,满面皱纹也伸展不少。但随即又神色黯淡下去,低下头嗫嚅着说:“如今这傩戏是牛鬼蛇神,捉住了是要遭批斗坐牢的。”

虞美人说:“到我山上去!山高皇帝远的,有谁知道?”

傅三哥沉吟半晌,看看天色向晚,起身说:“你们等等,我去叫一个人来!”

天黑后,傅三哥果然领回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他介绍说:“这是罗老贵,以前也在戏班干过接法师的,可是一把好手!不但敲锣、打鼓、唱腔、走步来得,还能行法事,什么占卜打卦、上刀山下火池无一不通,家里还藏有整套法器哩!所以我就……你们看……”

那罗老贵一脸的精明相,两只骨碌碌的眼睛不停地在杨香姑身上瞟来瞟去。这时,他也不待两人说话,就开口道:“不瞒你们说,这些年我也没闲着,常在三乡四邻做些招魂驱鬼的事情。因为灵验有效,闯出一点小小名气,时时忙不过来,一直想建坛举班呢,就是找不着同道中人!你们有这想法,真是太好了!”

杨香姑向虞美人望了一眼,心中很有些不以为然。却听虞美人说:“不是严禁牛鬼蛇神封建迷信么?你如此大肆招摇,就没人管你了?”

“嗨!”罗老贵挥挥手说,“**的干部也是人嘛,谁没有个三病两灾的?只要你祈福消灾有真本事,人家还求着你哩!这附近几个公社,好几个干部都悄悄请我去家里做过法事的。当然了,嘴上人家还得那样说,毕竟端着**的碗嘛。”

杨香姑不大喜欢罗老贵这人,别过脸不去看他。虞美人说:“我们只是在山上住着无聊了,想自个儿唱着玩玩儿,也没指着要去建什么班!放着现成的安稳日子不过,何必提心吊胆去冒那个风险呢!”

当下,两人向傅三哥借了个火把,连夜就回山上去了。

没想到,几天后的一个大清早,虞美人刚刚打开房门,就见傅三哥和罗老贵一前一后进了院子。那罗老贵肩上还扛着一口陈旧的木箱。

罗老贵在院子里放下木箱,笑着对她说:“小妹子,我和傅三哥趁着今儿没事儿,专门带着家伙上山来陪你们玩玩儿!”

说罢,罗老贵便当她的面打开木箱,把里面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虞美人看见,那木箱里面除锣鼓钹镲等响器外,还有胡琴唢呐、司刀令牌,以及几件绣花法衣和一对木雕脸子壳壳,傩坛唱戏的道具基本齐全了。

虞美人看见这全套的家什,不禁喜出望外,连忙跑进里屋叫醒还在睡觉的杨香姑,喜滋滋地说:“懒虫快起来,傅三哥上山来了,还带来了全套的家什呢!”

杨香姑睁起一双惺松的睡眼,满不在乎地问道:“还有罗老贵吧?”

“是啊。”虞美人兴奋地说,“他们正在坝子里收拾道具哩。”

杨香姑轻轻“哼”了一声,懒洋洋地穿着衣服,嘴角上不经意地挂起一丝冷笑来。虞美人见了,不解地问道:“咦,不正是你想要唱的么?怎么这会儿又不高兴了?”

“啊不不不!”杨香姑换出一张高兴的面孔说,“我们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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