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仙姑跨出拌桶,伸手向空中轻轻一划,厚厚云层竟被撕开一道口子,碧青天幕上悬出一轮满月来。莹莹清辉中,杨仙姑款款来到罗老贵面前,指着插在他脖子上的那支竹签,笑着说:“这支小小竹签,我可以让它在一瞬间变成一柄切喉割头的利刃,也可以让它变成一根若有若无的毫毛!你信不信?”
“信信信!”罗老贵蜷缩在地,连连点头,可怜兮兮地说,“原来仙姑法力无边,一直深藏不露,可恨我罗老贵有眼无珠!从今以后,我罗老贵心服口服,就死心塌地效命于仙姑你,再不敢有二心了!”
杨仙姑哈哈大笑,说:“还会有以后么?真把我杨仙姑当成无知小儿耍?”
罗老贵额头沁出汗来,结结巴巴说:“天可怜见,我罗老贵也就是逞强好胜,自以为比你道法高深,心里稍稍不服是有的。此外,对你绝无二心!”
“好个绝无二心!”杨仙姑冷笑说,“自从在傅三哥家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从你眼中看出你居心不良。后来,你多次挑逗、暗示,见我毫无反应,又昧着良心设下圈套,将我出卖给姓毛的。你一直关心那人后来的下场,大概也让你看出了什么端倪,你又多次暗中使法试探于我,被我化解于无形,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我一直容忍着你,一来是见你还是可用之才,另一方面,也是给你机会,希望你能幡然悔悟,改过自新!但你自不量力,始终不服我的气,这才有了现在的下场!说说看,这就是你的绝无二心么?”
罗老贵听得全身冷汗淋淋,惊骇地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最后绝望地说:“以你的容貌风情,见了不动心的那还叫男人么!只是大多数人有自知之明,不敢有所作为罢了!我现在也算明白了,你不是天上的神仙就一定是地下的魔鬼!既是栽在你手里,我也无话可说,只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杨仙姑哈哈一笑,说:“最后这句话,倒还像个男人!不过,你虽是死有余辜,我却有好生之德,此刻也不取你性命,只收了你一身邪术,让你再无为害之能。回去好好过你的日子吧!记住,回去后一定要管住你那张嘴。不要以为不在我身边我就不知道,如果你敢在外面胡言乱语,我随时都能于无形之中置你于死地!”
罗老贵吓得面如死灰,唯唯诺诺,再也不敢吭声了。他伸手摸摸脖子,发现插在喉头那根致命的竹签早已没有了,颈上伤口也完好如初,这才灰溜溜地去了。
此后,杨仙姑还遇到过无数垂涎于她美色的男人。她也不忍伤及无辜,对于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青涩男孩子,她有时会好心劝告:“姐是毒药,你碰不得的!”
她只取天下好色无厌的无良男人!常常对那有家有室心术不正之人,如法炮制,轻者令其元气大伤,残废终生;重者则失魂落魄,无疾而终。
杨仙姑则因长期采集元阳以补自身,数十年容颜不改,一直保持着二十多岁的模样。熟悉她的人认为她非仙即妖,无不敬畏膜拜。为了减少麻烦,她也只好用一副墨镜和宽大的服饰来尽量遮掩自己的美色。
她的巫术并非得于神降,山上婆婆所授的一些基本数术,也不过是一个入门的引子。她更多的靠的是自己天才般的悟性及不断强化的灵力,是从实践之中锤炼而来的。比如,她以赵飞燕的“采阳补阴”之术为基础,与自己渐入化境的巫术融会贯通,进一步发扬光大,就能摄人心魂、掏人魄力。而她自己的生魂,也达到了在天上、人间、地下“三界”之中随意行走的境界。有无数灵界朋友追随左右,直如千军万马任其驱策,从而形成强大的灵场,几乎无所不能。
杨仙姑的傩戏班在湘鄂川黔边区一带被人称做“杨家班”,虽然长期以来一直处于地下状态,却是享有极大声誉,深受山区民众的欢迎。社会上三教九流,包括一些地方官员,都秘密与她们打交道。她们昼伏夜出,晚上浓妆艳抹唱傩戏,白天卸下戏装就是普通老百姓了。加上她们很少在白日活动,一般人就是看见了,也根本就认不出来。尽管政府明令禁止封建迷信,经常发动清除“牛鬼蛇神”的运动,于“杨家班”却是毫无妨碍。
十多年前的一个中午,杨仙姑在午休时,刚刚入寐,便见眼前站着一个身材伟岸的俊美男子,正用一双星目专注地看着自己。
杨仙姑心中微微一动。俊美的男子她见过不少,无一不是贪图自己的美色,如此人这样的眼神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当下冷冷问道:“你是谁?”
那人呵呵道:“人说杨仙姑美胜天仙,果然名不虚传啊!只是不知道,你的真实功夫是不是也像传说中那样了得?”
杨仙姑闻言一惊。她行走江湖二十多年,几乎没有遇到过真正有实力的对手,难道眼前这人还有些真本事,竟然敢于公然向自己叫板?
杨仙姑虽然罕逢对手,却并非张狂之人。她谨慎地看着对方,平静地说:“传说多有夸大不实之辞,我不过是凭几招小法术混口饭吃而已。请问先生有何贵干?”
那人点点头,老气横秋地说:“嗯,看来你也并非狂妄自大之徒。我不过是想了解了解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杨仙姑心中微怒,冷冷说道:“你我素不相识,从无恩怨,我可没工夫陪你。”
“呵呵,害怕了?”
“在我杨仙姑的字典里,从无害怕二字!”
“这就对了嘛!既然不怕,那咱们就试试。”
对方这话刚说完,也不见他运势作法,杨仙姑忽觉背心发凉,继而一股寒气直向后脑冲去。她心知不对,立即运功护体。那人却在这时转过身扬长而去。杨仙姑此时心中怒极,心想你突施暗算不成,难道还想就此离去?立即便朝那人追了过去。
那人越走越快,径直来到一片僻静的旷野,见杨仙姑追了上来,便回身指着她,大声喝道:“止步!”
随即那人两手结印,一手指天,一手画地,说:“这一面是峭壁,一面是深渊,看见了么?”
这话刚一出口中,杨仙姑即吃惊地发现,右边是高耸入云千仞绝壁,左边是云雾漫的万丈深渊,此刻她们正立身在悬崖间一片狭窄的平台上,而对方正以印指着自己。杨仙姑心中害怕,连忙结印念咒相拒。撑持良久,杨仙姑渐感不支,便敛手说:“我技不如你,甘愿认输!说吧,你想要干什么?”
那人随即收手,却面呈诧异之色,严肃地问道:“告诉我,你刚才用于护体的‘大黑天本尊咒’谁学的?”
杨仙姑瞠目说:“什么‘大黑天本尊咒’,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嗯?!那么,你的师傅是谁?”
“输给你,是因为我自己修练不够,与我师傅有什么关系?”
那人望着杨仙姑,沉吟半晌,面色沉痛地说:“当年,我有一位小师妹曾经偷偷跑到云南大理修习密咒,然后回到湘西,就是用这‘大黑天本尊咒’害死了我的另一个师妹。后来……后来,她没能得到我的原谅,就隐入深山,不知所终了。”
杨仙姑闻言,心中微微一惊。她想起山上婆婆曾经说过“前尘往事不堪回首”的话,又至死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世来,再看着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隐约猜出其中原因,试探着说,“这是为什么?难道……因为情妒?”
那人惨然一笑,柔声问道:“她现在……还好么?”
“十多年前,她就……去世了。”
“……临终前,她都说过些什么?”
杨仙姑摇摇头:“我和她一起……在深山老林里呆了五年,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连她的名字我也不知道。那些咒诀……也是临终前教给我的……”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十四岁那年……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她救了我,然后把我带进山里。”
那人看着杨仙姑,长长叹出一口气来,点点头说:“看来,我们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哩!现在跟我走吧。”
杨仙姑诧异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人和蔼地笑着说:“我认识你已经很久了,这些年我其实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你。既然你是跟我师妹学的艺,我就觉得更是没有看错人了。现在,我有极其重要的事情与你交代,请跟我来吧!”
一向性格强势我行我素的杨仙姑,被眼前这俊美男子无形的威仪及神秘的魅力所吸引,竟然毫无疑虑乖乖地跟随而去了。
两人凌空驭气而行,飘飘荡荡来到一座城市上空,然后落到一栋拥挤的筒子楼里。他引着她穿过光线幽暗的狭窄巷道来到一个陈设简陋的房间里,见到一个正躺在摇床上哇哇大哭的白净婴儿。一个年轻女子从屋外匆匆而来,一把抱起婴儿,责备说:“小东西,刚才离开,你就又尿床了!”
说罢,那女子将孩子放在膝上换尿布。在那人的指点下,杨仙姑看见,孩子白光光的屁股上有一个清晰的红色胎记,宛若一个饱满的圆形图案,十分惹眼。
那人问道:“可看清楚了?”
“嗯。只是……不过一个胎记吧,有什么好看的?”
“这孩子日后有重任在身,事关你们古老的家族,你可要照看好了!他屁股上那不只是一块普通的胎记,也是你们家族最古老的族徽!”
杨仙姑听得莫明其妙,欲要再问,却被那人挥手止住,十分郑重地对她说:“先前我已经试过,你的功底非常扎实,尤其是‘大黑天法’已得其精髓。但你应该知道,一切法门首要在于凝神,若心神分散,法力便减,容易给人可乘之机。所以,今后你一定要在凝神专一方面狠下功夫。现在,我要把我一身功夫连同所有知识传承于你,今后由你代我行事,你可不能辜负我的重托!”
杨仙姑惊诧道:“传承?怎么……”
那人笑着说:“这方式有些特别。不过,却是你所喜欢的哦……”
不待说完,那人一把将杨仙姑搂入怀里,用嘴狠狠地压住了她的双唇。杨仙姑欲待挣扎,无奈浑身早已经摊软无力,任着那人一只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抚摸,把玩揉搓,情不自禁扭动身躯张开小嘴,发出吟吟娇喘……睡梦之中,俩人一场惊天动地酣畅淋漓的阴阳交合,直到筋疲力尽!
杨仙姑在床上酣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醒来后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湿漉漉的燥热难当。她下床喝了一些水,发了一阵呆,燥热的身子慢慢冷却下来,渐渐回忆起梦中故事,才明白自己体内通过一场虚拟的交合已经融进了另外一个灵魂。
这个时候的杨仙姑,已经变得似己非己,完全成为另外一个人了。一些有关自己古老家族、有关家族神秘使命等等信息知识,渐渐清晰地映在脑海之中。她通过神交与七星老人取得联系后,猛然想起山上婆婆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来―“你身世颇为神秘,此生恐怕还有特殊重负,切记不要辜负了!”
她就这样成了一名“比兹卡”。
此时,已经晚上10点过了,温家大院仍是灯火通明。自下午那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过去后,杨仙姑就再也没有露面。但“杨家班”并未停下来,傩技表演仍在正常进行,鼎沸的人声一**传来。
夜深后,杨仙姑悄无声息来到温家大院后面的小花园里,仰面朝天,于满天星辰中找到北斗七星,默视良久,得到了令他放心的消息,然后回到二楼自己临时的卧室,锁好了门,走进浴室,给浴缸放好热水,再从自己行李包里取出一些干花瓣洒进水里,畅畅快快沐浴一番,再换上一条神秘的紫黑色长裙,又重新回到道具室。
她找来一只大木盆,盛了一盆清水,然后坐在旁边,静静向水中看着。直到水面上清清楚楚地映出一张狮子般的人脸,她才一声冷笑,将一双赤脚放入水中,两手捏着法诀,口中念念有词,瞬间便没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