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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4 章 矛盾的根源(2 / 2)

杀了胡惟庸。

杀了方克勤。

李善长下狱了。

案子还悬着。

连他家里养的曲工乐伎,都押进了诏狱。

方克勤。

列位有所不知。

那是个好官。

方孝孺的父亲。

在济宁任上,一床布被用了十年。

儿子穿的是草鞋。

他治水、劝农、平冤狱。

济宁百姓编了歌谣唱他。

这样的官,杀他做什么?

朱标知道。

朱元璋也知道。

可他还是杀了。

因为方克勤跟错了人。

因为方克勤,是方孝孺的父亲,而方孝孺是宋濂的学生,是东宫的人,也是蛊惑太子的元凶之一。

血水流进东宫的水沟里。

冲了三天。

才冲干净。

朱标不问。

他从不问。

可他不问,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只是把自己关进书房。

夜夜写字。

问自己,能不能做一个“仁”字。

可他知道。

父皇,不让他做。

“陶爱卿。”

朱元璋忽然开口。

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

低得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你告诉咱。”

“咱是不是做错了?”

陶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跪在那里。

银发在烛光中微微发亮。

那件旧青袍铺在地上。

像一方沉静的潭水。

他跪了一辈子的君。

他听过这位皇帝发过的所有的火。

火起来的时候,御案掀翻。

折子漫天飞。

他见过这位皇帝下的所有的杀令。

令出如山。

血染诏纸。

三十年。

他从没听这位皇帝,问过一句“做错了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陛下没有做错。

太子殿下,也没有做错。”

“那谁错了?”

“是时候错了。”

陶安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放得很稳。

像在金砖上落钉:

“陛下打天下的时候,需要的是铁腕。

刀把子不稳,命都保不住。

可治理天下,需要的是仁心。

刀把子太狠,人心就散了。”

“陛下在铁腕和仁心之间,找不到那个点。

太子殿下在仁心和铁腕之间,也找不到那个点。

你们父子二人,都在找。”

“可谁也不知道,那个点在哪里。”

朱元璋沉默了。

“陛下。”

陶安继续说。

“臣今年七十岁了。

臣见过洪武元年的陛下,也见过洪武十年的陛下。

臣见过十三岁的太子,也见过三十岁的太子。

臣看着你们父子二人——”

他的声音,头一回,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从亲密无间到形同陌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臣,心里难受。”

他顿了一下。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沙哑:

“可臣更难受的是——

你们父子二人,明明都在乎对方,却谁也不肯先低头。”

朱元璋的手指,攥紧了案角。

指节泛白。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像在咽什么东西。

咽不下去。

又吐不出来。

“太子殿下写‘仁’字,陛下觉得他在怪您。”

陶安说。

“可臣觉得,他是在求您。”

“他在求您给他一个答案——

到底怎么做,才能既做一个好儿子,又做一个好太子。”

朱元璋闭上了眼。

“陛下。”

陶安的声音更低了。

低得像叹息。

“臣今日来,不是来劝陛下做什么的。

臣七十岁的人了,劝不动您,也不需要劝。

臣只是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