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曲稀是看不清这个小女孩的容貌的。但如今,仿佛迷糊被吹散了,露出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她穿得并不好,脸色也不是特别好,但眼睛比繁星还亮。
就如当年的祝暮安。
……
“喜欢……”曲稀缓缓开口,对着夜空轻轻的道。
他愣了一下,才发现他到底说了什么。
手背上落下一滴滴的晶莹液体。
哦,原来他喜欢啊……他喜欢祝暮安……
这种喜欢,早就发酵了。但是他从来没发现过,即使发现,他也不会承认。
看不到她时就会烦躁,她不爱自己就会生气,她不关心自己就会恼怒。甚至会忍不住买下漂亮的衣服给她。
即使当时,他在恨祝暮安。
但是没有爱,哪来的恨。他早就陷进去了,可却假装他并不在乎。
……
曲稀连夜去了海边。
夜里的大海是狂暴的,海岸上即便有一些光,却也没有什么人。他弯下腰,一个个捡起海岸上的漂亮的贝壳,一直捡到了天色微明。
之后,他才开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曲稀已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看上去状态很差,管家来劝他好好休息,被他挡了回去。
他在卧室里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想找的东西。坐在床上,愣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跑到了祝暮安住的佣人房里。
房间还是她离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变动。曲稀翻了翻,终于在她的抽屉里翻到了针线。
他用手掌托着额头,呆呆的笑了一会,笑得一脸苦涩。
曲稀,你不是说你不会后悔?
你不是对你做的都洋洋自得?
你……这就是报应啊,这是你的报应。
他将捡的贝壳,一一洗干净,挑出好看的,找管家要来了锥子,一个个打孔,又用针线一点点将贝壳穿上。
曲稀或许会去学一些做饭,毕竟有的东西做的时候,还是很优雅。但他绝对不会去学这种手工。
过程里,他的手伤了好几次。一边受伤,他就忍不住想,祝暮安当初那么小的时候,是怎么做出这样的东西?
她又受了多少次伤?
那么想着,曲稀就忍不住不舒服起来。曾经,他觉得他是很喜欢白凝的,哪怕是他认错了,基于当年的喜欢,才和白凝相处。
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并不是没有感情。
如今,他才知道,原来那只是喜欢……喜欢会让人开心,可爱才会让人心疼,他现在,就很疼。
……
曲稀再次站在祝暮安的病房门口时,时君逢已经到了。
他拦在门口,伸出手,挡住曲稀,双眸冰冷又刺人:“曲总,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时君逢是曲稀派人找来的,他觉得,祝暮安见到时君逢,心情应该会好点。起码,比见到他要好很多。
“我……来给她一样东西。”曲稀像是个斗败的狼犬,拉耸着脑袋,一点昔日的凛冽都看不到。
他透过时君逢的肩膀,看向病房里的祝暮安:“把东西交给她,我就走。”
“交给她东西?”时君逢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眸子越发冰冷,“是想交给她你的婚帖,还是再交给她一些记者的料?曲总,你是不是嫌她还没死,还会喘气,所以不舒服?”
曲稀的手指微微一缩,握紧了手里的盒子。盒子上有一层绒,按照道理来说,他不会感觉到什么不适。
可却铬得他手指生疼。
“我不会了……不会再做这种事。”曲稀声音沙哑不堪,带着掩饰不住的痛苦,“我不会再伤害她一分一毫的。”
“呵。”时君逢冷笑一声,“我记得,当初曲总是不是和祝暮安也说过不少次?这是最后一回,我放过你?甚至她第一次自杀之前,你是不是也说,完成交易就放过她?但是,结果呢?她都要死了,你还不放过她,一次次的要逼死她。是不是因为她没能帮你完成交易啊?”
“我……”曲稀喉咙动了动,再也说不出话。他不知道时君逢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但他根本没办法反驳,时君逢说的是真的。
他也曾经想过,真的对祝暮安放手。可每次,他真的想放手的时候,都像是有什么在拦着他,让他没办法放手。
他……那个时候,宁愿看着祝暮安在他身边腐烂,也不愿意让她得到救赎。
其实,这个念头,他现在甚至也有。他会疯狂的,想带走祝暮安。哪怕她挣扎和害怕,只要呆在他身边……呆在他身边……
曲稀咬住嘴唇,疼痛将他从疯魔里唤醒。他道:“我只是想给她一点东西,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在旁边看着。就这一次了,以后,我真的再也不会打扰你们。”
时君逢皱着眉,紧紧盯着曲稀,他踌躇了一会,还是给曲稀让了路。他看曲稀这个样子,恐怕已经知道了什么事情,开始后悔了。
当然,让他让路的并不是曲稀,而是祝暮安。祝暮安如今已经是重度抑郁,没有人能带给她刺激。
只有曲稀,不管是好的,坏的,起码能让她有点反应。
“嗤——”时君逢想到这里,嗤笑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可不止一次提醒这个男人,他自己非要走到这个地步,逼死了别人,也终于要逼死自己。
病房里,祝暮安很乖巧的坐在椅子上,即使曲稀来了,她也没有一点反应。
自从那次她大闹了之后,病就更严重了,已经到了完全没有反应的地步。不说话,没反应,不进食。
她唯一会做的,就是趁着别人不注意,找方法自杀。
有的时候,时君逢都不知道,将她绑在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是好还是坏。但是,他觉得,这样一个姑娘,是不应该去背负那些事情,去死的。
只要她能再次好起来,这个世界上的美好,都可以任她观赏。
曲稀走到祝暮安面前,缓缓蹲下。从下向上看她,他将手里的盒子,放在她的手边:“这是,我欠你的。从你小时候,欠到了现在。”
他打开盒子,嘴唇微微颤抖,将贝壳做的项链,放到祝暮安的手上,把她的手握起来:“现在……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