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缘故,时流光发现赵军眼里有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厚,聚集在眼底,仿佛是曲稀一样。
平日的明亮没了踪迹,赵军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若是说,平时的他是个开朗阳光让人有朝气的小太阳,那现在的他,就像潜行在夜里的蛇,是最佳的捕手。
时流光忍不住向后靠去,下意识的,就想离赵军远点。
这时,赵军的神色一变:“逗你玩的啦,我听说那里会闹鬼哦,到时候你可不要害怕呀。”
时流光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没说话。心里依然从刚才缓不过来气。
开玩笑吗……
她眼色也微微沉了一些,山水幼儿园。
其实,这个幼儿园她还是有些耳熟的,她当年看得报道,祝暮安被开除的那个幼儿园,就是山水幼儿园……
而且,她出门前,得到了一个消息。
是一个警告,告诉她,赵军以前是追白凝的人。
她开始并没感觉到,赵军是消息里说的那个赵军,但是现在……
时流光微微抿唇,她完全不知道,这个大少爷,究竟想做些什么。那就先,静观其变吧,毕竟和他的合约都签了。
……
山水幼儿园。
门前的街道,经过五年的洗礼,已经更加破旧了。原本在幼儿园对面,开着的一些超市和小吃,也都关门了。
幼儿园的对面就是拆迁的小二层区,这个时候基本已经到了尾声,人去楼空,所有家的大门都紧闭着,破旧的铁栅栏上封着带锈的锁,再加上是冬天,看起来就更加荒凉,仿佛连个人都没有了。
而幼儿园门口,几个家长将孩子送了进去,这些家长的衣服最好的,都是洗的发白的那种,但即便如此,他们的孩子还穿着比较舒适的衣服,软萌又可爱。
门口,头发花白的老人一一接过家长们手里的孩子,让她们十来个人排成一队,牵着他们往里面最。
“那是幼儿园院长。”赵军将车停到了山水幼儿园的对面,向时流光介绍着,“而那些学生,也是最后一批学生了。其他的教师都走光了,幼儿园只剩下院长一个人带孩子,马上就要倒闭了。”
赵军勾着唇,和时流光介绍这些,视线紧紧定在她的脸上,似乎想看出来什么似的。
但是时流光没有特殊的反应,只是淡淡的说:“我知道。”
前段时间,看完新闻之后,时流光不知怎么得,感觉其实这些报道里,伤时流光最严重的,也许并非曲稀。
给她致命一击的,是那个被轻描淡写带过的院长和幼儿园。
于是她也调查过那个幼儿园的发展。
祝暮安死了之后,幼儿园每天都处于被很多人围着的状态,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心态,既然在幼儿园门前摆花圈,来纪念祝暮安,仿佛说失去她,就是失去了一个什么高尚的人似的。
而当时,祝暮安身上原本还有个什么强迫孩子的事情,在警察说没有证据的通告下,也不了了之了。
再加上,原本是幼儿园资助者的曲稀进了监狱,山水幼儿园的资金几乎是断了。
而这一系列的情况,就导致山水幼儿园越来越难以生存,不少孩子家长,带着孩子纷纷离开。
老师们也因为活不下去,或者是愧疚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院长坚持了下来,但如今肯往这里送孩子的人,真的已经是贫穷到了极点。
他们不需要院长去教育,去教导孩子什么,其实只是需要一个看孩子的人罢了。
“我们下去看看吧,如果你想取材,大概直接找院长问一下,或者来这里体验一下老师的生活,是最好的。”时流光对着赵军温和的笑了笑,走下车去,没有再说别的。
赵军看着她的背影,眼神越来越深沉,笑容也越来越低。
奇怪了,难道不是吗?
前段时间,赵军遇到时流光后,就发现了一件事。这个女孩,特别的像祝暮安。
原本,他并没有在意,可接触的越多,赵军就越觉得,这个人,和他当年在聚会上,看到的那个小女佣很像。
即便已经改变了很多,但有的东西不会变,小动作,神色,反应,这都是人的基础能力,很难会改。
而赵军,刚好在这方面比较在行。
当然,这是他吃过亏以后的结果,以前他居然被白凝那个女人骗过去,他就很不爽。
所以这几年的时间,学了不少心理学的东西。
但看时流光那么泰然自若的样子,赵军又觉得好像不是,如果她真的是祝暮安,这种心理创伤的刺激下,应该会出现一些特别的反应才对。
他那么想着,下了车,将车锁好,又恢复了那个阳光大男孩的样子。
毕竟,这个形象可是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
……
但是,赵军并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时流光已经冷汗涔涔。她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煎熬,甚至起了想吐的生理反应。
可是她怀疑了赵军不安好心,因为这个,她只能装得若无其事。
赵军想试探她。如果她真的是,赵军想试探出来的那样,那赵军接下来会做什么?
他将自己伪装成这样模样,赢取她的信任度,一直走到这一步,估计最终想做的事也快露出来了。
她只要再坚持一下……
……
祝暮安在脑海里深深的呼吸,她抬了抬脖子上的围巾,顺手将鼻梁上的冷汗擦了下去。
额头上有刘海,所以她不用管,脸上,还是不能被赵军看出来。
她走过马路,屏住呼吸,用了吃奶的力气,终于迈进了山水幼儿园。
一旦进去,有了第一步,一切就变得好了很多。
时流光回过头,对着赵军微微一笑:“你在做什么了?快过来?”
赵军气压压抑不住低沉的向着时流光走去,但比他更早的一个人走到了时流光身边。
“暮安……是你回来了吗?祝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