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不息,天色渐渐暗沉,整片雪原被暮色与白雪彻底笼罩,明暗交错间,肃杀氛围愈发浓烈。
江面之上,数千明军士卒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短斧起落之间,冰屑四溅,纷飞在风雪之中,落地即冻。所有人严格遵从军令,不多凿一寸,不少凿一分,三尺冰洞规整排布,密密麻麻铺满宽阔江面,井然有序。
全程无人喧哗,无人懈怠,数千人行动整齐划一,唯有持续不断的沉闷凿冰声,贯穿风雪暮色。
城下明军大营静若止水,城头乌拉城死寂如坟,唯有江面这单调的声响,成了整片天地唯一的动静。
满桂伫立诸葛亮身侧,目光紧锁江面,心中疑云愈发浓重,按捺不住低声问道。
“丞相,末将愚钝,依旧参不透其中玄机。”
“三尺冰洞尽数凿通,寒风灌入江底,看似毫无用处,此局究竟如何破敌?如何解我军风雪困局?”
他征战一生,熟稔攻城、野战、伏击、固守所有战法,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离奇的战局。
不攻、不守、不战、不退,以凿冰为杀招,完全跳出所有兵家常理。
法正亦是微微蹙眉,细细推演利弊,缓缓开口补充:“墨先生布风雪困局,目的有二。”
“其一,耗我军战力,严寒冻残士卒,让我军无力攻坚。其二,拖延时日,静待沙俄后续火器援军抵达,内外夹击,一举全歼我军。”
“如今我军按兵不动,只凿冰洞,看似被动挨打,实则完全打乱了墨先生的节奏。”
话虽如此,可具体破敌之法,他依旧全然不解。
诸葛亮眸光清淡,望着城头那道静默的黑袍身影,轻声开口解惑。
“墨先生通晓阵道,精于机关算计,擅长以有形之阵,困有形之兵。”
“地道藏火药毒烟,城头布火器火铳,城内伏死士暗阵,皆是有形杀招。”
“可他唯独忽略了,寒冬风雪,最致命的杀招,从不是兵刃火器,是无形寒气。”
满桂心头一动:“丞相的意思是,这些冰洞,是为了引寒杀敌?”
“不止。”
诸葛亮微微颔首,嗓音沉稳通透。
“松花江环绕乌拉城北侧、东侧,城池地基大半依托江岸冰层而建。百年冰封,冰层牢牢护住城基,隔绝江底湿寒气流。”
“如今三尺冰洞贯通暗流,寒风直灌江底,奔涌的暗流会将极致寒气,顺着城基缝隙,源源不断送入城内地底。”
“表层风雪冻的是城外的人,冰洞引动的地底极寒,冻的是城内的城、城内的兵。”
一语惊醒梦中人!
满桂浑身一震,瞬间豁然开朗。
城外风雪虽烈,明军尚可扎营挡风、抱团取暖、生火御寒。
可城内守军,依托城池固守,密闭城池看似温暖安全,一旦地底极寒倒灌,无处可躲、无处可避!
地底寒气无孔不入,穿透地基墙砖,蔓延整座城池,冻粮草、冻军械、冻士卒!
法正眼神骤然锐利,沉声接道:“原来如此!墨先生守的是明面城池,防的是明面攻城,却万万想不到,丞相会从地底寒气流势破局!”
“他以风雪困我于外,丞相以寒煞困敌于内!”
风雪博弈,高下立判!
城头之上,墨先生依旧静静伫立,青铜面具遮住所有神色,可微微攥紧的手掌,已然暴露了他的心神。
他死死盯着江面规整的冰洞,脑中飞速推演所有可能,所有战术,所有破局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