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阵混乱留下的尴尬,在一阵阵瓜子皮的碎响跟糖纸剥落的声音之中,全部消失了。
大家一边嚼着糖,一边说吉利话,说说笑笑地各自回家去了,中院的大门在风雪之中慢慢地关上了。
所有的人都已经散干净了。
院门上上了大铁栓,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门外的风把门板吹得微微晃动,但是寒冷的空气都被挡在了门洞外头。
易家的房门敞着。屋内的煤炉烧得发红,铁皮管道里冒着滚烫的热气,整个屋子都很暖和。
八仙桌上面放着一块“光荣之家·国之栋梁”的木制牌匾。
用干净的白棉布将黄铜包边擦了三遍之后,油泥跟指纹都清理干净了,金漆发出亮晃晃的光泽。
易中海从床底下木头工具箱中取出一把木柄铁锤,手里捏着两根三寸长的大洋钉,又找来一段结实的细铁丝。
他在房间正中间站定,仰起头望着北面的那堵墙。
正当间挂着一张领袖的画像,两边贴着两张有些褪色的年画。
易中海将袖子挽到胳膊肘处,抬手将右边的年画揭下来,小心折好放进抽屉里。
“老伴,把长条凳拿过来。”易中海说。
一大妈急忙把一条很重的榆木长凳拉过来,放到墙根处放稳。
易有为走过来,把牌匾的一端托起来。木头很重,是真正的硬梨木,分量至少有二十来斤。
“大伯,我帮着托着。”易有为说。
易中海站到长凳上,低下头看着侄子,笑得脸上全是褶子:“好,有为给大伯递着。”
易中海接过铁锤,对准墙上挑好的灰缝处,咚咚几锤下去。砖灰噗噗落下来,洋钉稳稳当当地钉进了墙里。铁丝绕了三圈之后打了个死结。
两个人一起把沉重的木匾挂上去。
挂好之后,易中海从凳子上跳下来,后退三步走到门口处,眯起眼睛认真地端详。
牌匾挂得很端正,在电灯泡发出的黄光里,金漆泛着规整的亮光。
“正!不偏不斜,正好压住中堂!”易中海两只手拍打在自己的大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整晚,他的脊梁骨就没弯下来过。
一大妈站在旁边,伸手在围裙上擦着,眼圈还是很红的:“老头子,明天我早起,再去扯半尺红布,在匾上头扎一个红绸花,这才叫齐整。”
“扎!必须扎!”易中海斩钉截铁地说,“明天大年三十,让胡同里来拜年的人一进门头一眼就看到这块匾!”
.......
对面的西厢房是贾家。
秦淮如坐在炕头上,怀里抱着小儿子贾行舟,轻轻拍着襁褓。小当趴在炕沿上,正小口舔着贾东旭带回来的那半块古巴糖,小脸笑得成了花。
贾东旭坐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磨刀石磨菜刀,为明天的年夜饭做准备。
贾张氏盘膝坐在炕角,嘴里叼着个空烟嘴,三角眼不停往窗外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