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去,沿街看了一遍。
铺子里的东西不算多,却样样都是些能过日子的实在货。
有几家正在翻修门面,锤子敲在木板上,叮叮当当的,像给这条街打着节拍。
最后他站在一间卖旧典籍的铺子前,对白璃说:“你看这地方,像不像北凉西市?”
白璃道:“北凉西市没这么多灵器。”
苏清南笑了:“也对。这里终究是天域。”
正说着,一个年迈的人族修士一瘸一拐走过来。
他穿得旧,身上的袍子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洗得很干净。
他手里捧着个旧木盒,颤巍巍递到苏清南面前。
“苏公子,老汉没什么值钱东西。这盒子里是祖上传下来的一卷星图,据说和西荒有关。公子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苏清南接过木盒,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卷薄薄的兽皮,已经泛黄发脆,边缘都有了破损。
上面画着无数星点与山脉,密密麻麻,像把一整片天地都压缩进了这方寸之间。
那些星点用细金线勾连,形成一条条玄妙的轨迹,像某种古老的星图。
他看了片刻,神色微变。
白璃凑过来:“怎么了?”
苏清南指着兽皮右下角一处淡淡的印记道:“这是星河道人的手笔。西荒之地,天关禁册。这图,可能是西荒的地图。”
他合上木盒,郑重向那老人一揖:“老人家,这图比什么灵髓都贵重。我替这满巷的人,谢你。”
老人慌得连连摆手,浑浊的眼里却有了光。
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轻轻的一句:“能有用,就好。能有用就好。”
凤仪派出去的追兵在城北三十里外截住了钟吾。
可钟吾身边竟还有两个蒙面修士。
那两人身手不弱,且出手狠辣,三息之内便杀了凤仪四名追兵。
消息传回时,苏清南正与白璃在伏龙堂看那卷星图。
他听完,只道:“我去!”
白璃起身:“同去!”
苏清南按住她:“你留在这里。若对方是调虎离山,伏龙巷不能没人。”
白璃犹豫一瞬,终是点头:“你小心。”
苏清南道:“杀几个小贼,还轮不到小心。”
他提剑出门,身形如风,三息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城北三十里,一片荒草丛生的旧驿道。
钟吾已被两名蒙面人护着往北逃。
他的腿脚不慢,可那两名蒙面人更快,一左一右架着他,像两只鹰抓着一只肥鼠。
三人翻过一道矮坡,刚要钻进一片枯林,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将前路齐齐斩断。
那剑光落在他们脚前三尺处,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裂痕中还有剑意未散,像一条银白色的河在慢慢流淌。
两名蒙面人一见是苏清南,竟也不逃,各自抽出一柄漆黑短刃,刃上有毒光流转,朝苏清南合击而来。
苏清南身形未动,只屈指一弹。
一人的短刃脱手飞出,插进路边老树,入木七寸。
另一人手腕中剑,惨叫着滚倒在地。
钟吾肝胆俱裂,扑通跪下:“苏公子饶命!小的只是听命行事!是,是黑渊阁!黑渊阁要我拿那些账本的!”
苏清南道:“黑渊阁?羽化城里哪一家是黑渊阁?”
钟吾抖着声音道:“北街那间卖冥纸的铺子,后门通着地底。他们都是地底的人,我从未见过阁主!”
苏清南走上前,一剑挑断钟吾脚筋。
钟吾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苏清南回头,对赶来的凤仪手下道:“拖回去。明日午时,在伏龙坊外问斩。罪名:贩卖同族,私通黑渊。”
苏清南没回城。
他直接去了北街那间卖冥纸的铺子。
铺子很旧,门半掩,里面黑沉沉的。
门楣上挂着一块窄窄的木匾,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只隐约能看出纸和香两个字。
门口两盏白纸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两只没有瞳孔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