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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延州危机(2 / 3)

可这人是张泰安。

他与张泰安,早已是深度绑定。

两人眼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强行夺取自家盟友的产业,刮取张泰安将来的立身根基,不说格局太小,后患无穷,万一惹恼了张泰安.......

王诗中摇了摇头,再也不提碘酒入官之事。

一旁几名幕僚尚不知其中缘由,见巡抚相公神色松动,连忙上前劝谏。

“巡抚相公三思,国事为重,此药关乎数万将士性命,西北战事大局,岂可因私人情面搁置?待张郎君归来,衙门再行讨要便是,当下理应先行接管作坊,统归官营!”

王诗中摆手制止了众人的进言。“不必多言。”

一众幕僚满心困惑,面面相觑,皆不解相公为何一改往日强硬作风,面对关乎战局的神药秘方,竟轻易松口。

众幕僚无人再敢多嘴,只能压下满腹疑虑,侍立一旁。

唯有王诗中心底通透,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身侧一名常年替他打理私产,精于商事筹算的幕僚,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示意。

那幕僚心思机敏,一点便透,瞬间明了巡抚相公深意。

巡抚相公哪里是放弃了这门生意,分明是不屑于仗势强夺,落人口实,而是打算换一种方式入局。

待张泰安商行筹建之初,巡抚衙门暗中参入重股,以官势托举商事,以商事反哺官权。

届时商行背靠巡抚幕府,手握独家碘酒灵药,垄断南北军需,民间医药买卖,所得利润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堪称一条流淌不尽的,百年金河,万世银河。

世人皆道,是张泰安背靠王诗中这尊边疆重臣,得以扶摇直上,借势而起,占尽天大便宜。

王诗中大约猜出了幕僚所想,暗中苦笑。

他们哪里知道自己和张泰安的私密盟约,他即使参股,也是以私人身份,而非将其收归官营。

王家世代书香,进士传家,名望足矣,实权足矣,钱财更是不缺。

可官场浮沉,宦海凶险,再显赫的官声权位,终究有可能一朝倾覆,烟消云散。

百年门第,靠的从不是一时高官厚禄,而是代代永续的家业底蕴。

王家能保几代进士,几世高官,无人敢下定论,但圣人云,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以王诗中对家中小辈的了解,过个两三代,恐怕再也出不了一位紫朱重臣。

而这碘酒独门生意,南北商行格局,若是稳稳做大,便是足以传世百年,荫蔽子孙的万世基业。

他日朝堂更迭,人事变迁,纵使权位不在,只要这条金河在手,王氏一族便可世代安稳,长盛不衰。

更何况参股张泰安的商行,也等于是加深两方的盟约。

人或许会背叛节操,却绝不会背叛利益。

有了王家资金注入,张泰安以后翻脸,也要考虑下他的商行。

王诗中收回目光,再度看向手中瓷罐,眼中却多了几分私心。

此间事了,王诗中带着幕僚一众返归延州城府。

刚入巡抚衙门落坐,茶盏尚未温热,衙役便匆匆来报,韩军判与王通判联袂求见,直言有紧急军情禀奏。

王诗中心头微凛,即刻传令二人入后堂议事。

后堂静谧,王诗中屏退左右仆从,将王韩二人唤入。

二人甫一入内,不及叙礼,便各自取出随身密信,躬身呈上,神色皆是凝重焦灼。

“相公,灵州传来细作急报,党项腹地异动频频!”

王诗中神色一紧,拆开密信看了起来。

密信所载内容简洁明了。

灵州城外,嵬名王族亲军,三千铁鹞子精锐于十天前有异动,甲仗齐备,战马出厩,整军而动,声势浩大。

可诡异之处在于,细作遍探河西各路要道,蕃部动向,竟然摸不准这支党项王牌精锐的真实动向。

党项对外言称西南吐谷浑部族越界游牧,侵占党项草场,劫掠部落畜群,此次由少主嵬名元昊亲率铁鹞子西征,征讨吐谷浑。

可埋伏灵州的细作,深谙党项用兵诡诈,觉得这是障眼法,只是他们也不清楚铁鹞子到底去往了哪个方向。

时间紧迫,只把消息传递了回来。

韩军判满脸忧色。

“下官以为铁鹞子乃是党项立国根本,从不轻易出动,更不会为区区草场纷争大举兴兵。

吐谷浑近年疲弱,常年避战,根本不会招惹党项主力,此番调动,太过蹊跷,绝非西征那么简单。”

一旁的王通判紧跟着上前一步,递上另一封边关禀帖。

“下官这里也有急情禀报,近日金明寨周边,忽然涌入大量党项逃卒,饥民,降众,短短时日便逾数百之多,且依旧源源不断越境归附,”

“我延州衙司察觉异样,数次发函警示守将刘斌,言明党项向来狡诈,秋期将至,命其仔细甄别降人,严防诈降奸细,收紧寨中守备,万万不可大意轻敌。”

说到此处,王通判面露无奈,语气还透着愤懑。

“可刘斌置之不理不说,还回信硬顶,说我等文臣不懂兵事,杞人忧天,是妄图插手边寨军务,抢夺他战功,非但不甄别降众,反倒尽数收纳,扩充部曲,还上书自矜,称是蕃部归心,边功在望。”

两桩讯息叠加,王诗中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