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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风来便行(1 / 1)

太初没死,造化炉转化时溢出来的创生之力兜住了他将碎的半仙之体,把他从鬼门关前头硬生生拽了回来。

只是他的境界跌了,从半步真仙一路跌回大乘初期,金白道则散了个干净,落在灰扑扑的草地上,成了个得从头修炼的老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人斑的手,非但不恼,反而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是李安从没见过的轻松。

他试着运了口气,灵力磕磕绊绊像生了锈的水车,老头愣了愣,随即失笑,说大乘初期就大乘初期,反正如今无官一身轻,重修一遍也新鲜。

“背了一万年的东西。”太初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吧作响,“终于能放下了,小子,这声谢,我得跟你说。”说完,他真就像个寻常老头似的,找了块草皮坐了下来。

天衡宗的重组很快提上日程,执令使接任宗主,沈璧君入元老会主持改革,钟天鸣被追念为护宗英烈,思过崖上立了块无字碑。

执令使新官上任第一道令,就是拆了元老会的旧档房,把万年来那些写着必要牺牲的卷宗全搬出来,沈璧君说要逐卷看,看完一卷烧一卷,给天下一个交代。

白恪拒绝了长老之位,他说要先去三千世界走走,亲眼看看那些被天衡宗以必要牺牲四个字划掉的小世界,如今都成了什么模样。

走之前他找到李安,认认真真抱了个拳,剑修的拳抱得笔直,连腰都弯得一丝不苟。

“欠你一条命。”白恪说,“以后用剑还,剑在,账就在。”说完,他背起长剑,转身走进了山门之外的光风里。

苏婉清和陈天骄穿过封印合拢后留下的最后一道裂缝找进来时,看见的是一幅让两人都愣住的画面。

李安躺在灰色平原上新长出的草地上,四仰八叉,满脸血污混着草屑,睡得那叫一个踏实,鼾声打得跟擂鼓似的。

“我刀山火海地冲进来,他在这儿睡觉?”陈天骄当场破防,举着仅剩的那条好胳膊就要去摇他,被苏婉清一把拽住。

苏婉清蹲下身,指尖探了探他的鼻息,碰到那张脏兮兮的脸,悬了整场大战的心终于落回肚里,她轻声骂了句骗子,说好了借完火就出来,让她等了这么久。

李安耳朵动了动,闭着眼嘟囔,说他这不是出来了,还带着一身伤出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苦劳总得管顿饭,听得陈天骄鼻子一酸,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苏婉清看着那张血污里透着心安的脸,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天边的光雨,肩膀却轻轻抖。

李安被陈天骄挣脱后扑上来一顿乱摇,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句话不是问战况,也不是问遗珍,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厉害。

“有吃的没?”他说,“老子快饿死了,谁带干粮了,赊账也行,利息好说。”这话一出,连脚边的灰雾都似是无奈地散了散。

原初之暗化作的灰色大地成了三千世界新的归墟,从此消散的力量有了去处,飘零的残魂有了归处,世界树的根系一日之间延伸过来,在灰土上扎下了密密麻麻的根。

新归墟不收活物,只收那些无处可去的,消散的功法,战死的英魂,耗尽的灵脉碎片,落进灰土就像游子回乡,连吹过的风都变得软和。

李安的修为也在转化余波里水到渠成,炼虚期中阶一举踏入合体期,四枚遗珍暖洋洋地沉入丹田,各自寻了位置温养起来。

合体期的灵力在经脉里奔涌,温温吞吞全是造化炉的余温,李安内视一圈乐得不行,说别人突破要死要活,他睡一觉就合体,这福气给别人别人都不敢要。

庆功宴摆在天衡宗重修的山门前,三千世界的来客挤破了门槛,李安埋头苦吃,一桌灵果流水价下肚,才刚找回半条命。

酒过三巡,他腰间的万象镜忽然自行震动起来,镜面腾空飞起,镜面上浮现出一幅前所未有的画面。

三千世界之外,更高的位面深处,有几双眼睛同时睁开了,每一双都大得像一片星海,其中一个声音带着笑意,慢悠悠地响起来。

“有意思,下面那个小世界,居然有人把余数炼成了归墟。”那声音说,“老七,你那个跑下去的炉子,好像被人用了。”镜面波光荡漾,那几双星海般的眼睛齐齐朝下望来。

满桌欢声笑语一瞬间静了,苏婉清按住剑柄,陈天骄把空袖子一甩,满桌修士齐刷刷站起,李安却摆手让大家坐下,说饭还没吃完,天塌下来也得等他先把这口肉咽了。

他嘴上耍着贫,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镜子,镜里那几双眼睛也在看他,像在看一只有趣的虫子,又像在看一个久违的变数。

李安放下筷子,盯着镜子里那几双俯瞰众生的眼睛,摸了摸鼻子,慢慢站起身来。

“好家伙。”他咧嘴一笑,腰杆挺得笔直,“这波啊,是打到天上去了,行,那就走着瞧。”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底那点懒散烧得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