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经动手。
老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截锈蚀但坚硬的撬棍——可能是之前在废弃杂物里随手抓的——尖端精准地插进门缝外那条缠绕了好几圈、足有拇指粗细的铁链缝隙里。
他没有用蛮力,而是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肩膀抵着撬棍末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嘎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脆响。
不是锁头断裂,而是门轴锈蚀部位不堪重负的**。
铁链被撬开一个豁口,松脱开来,哗啦一声垂落在地,砸起一小片尘土。
“推!”段崇刚喘息着低喝。
孙煜和关彤同时上前,肩膀抵住冰冷的铁门。
门比想象中更沉,不仅仅是金属的重量,还有多年未曾开启的滞涩。
门轴发出尖锐的、仿佛濒死野兽般的摩擦声,缓慢地向内打开。
黄昏时分昏黄却无比真实的天光,混着山林间特有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三人被刺得眯起了眼。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混凝土坡道,两侧长满枯黄的杂草和低矮灌木,通向一个被废弃矿渣半掩的山坳。
天空是铁灰色的,云层厚重,只有西边天际线处有一线暗红的残光,像一道即将凝固的伤口。
他们踩上松软的、混杂着碎石和腐叶的地面。
刚踏出三步。
“唰——!”
四周陡然爆亮!
至少七八道雪亮的强光手电光束,从不同方向的灌木丛、岩石后、甚至头顶上方的高处,瞬间刺破昏暗,如同舞台追光灯般死死钉在他们三人身上!
光柱在薄暮中交织成一张刺眼的光网,将他们完全笼罩,身影在强光下拉长、扭曲,投在身后的矿渣堆和混凝土残垣上。
眼睛瞬间被剥夺了视觉,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和灼热的刺痛感。
紧接着是爆喝,从四面八方,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不许动!”
“举起手来!”
“放下武器!”
声音重叠、回响,在山坳狭窄的空间里震荡,惊起远处林中几只暮归的寒鸦,扑棱棱飞向更深的灰暗。
孙煜的心脏骤然缩紧,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冰冷的警兆中急速冷却。
他僵在原地,肌肉在强光刺激下本能地绷紧,但在声音响起的刹那,理智死死压下了任何抵抗或隐蔽的冲动。
他缓缓地、极其清晰地张开双手,十指分开,掌心向前,让每一个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枪手都能看清他手中空无一物,然后,双臂以一个平稳但绝不突兀的速度,向上抬起。
眼角的余光——在强光造成的短暂致盲恢复后——瞥见至少十个以上的身影从伪装中完全现身。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防弹背心、战术头盔,面罩下的眼睛在强光反射中看不真切,只有黑洞洞的、稳定指向他们的自动步枪枪口,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幽蓝。
关彤的动作几乎与他同步,甚至更快。
她受伤的手臂无法高举,但左手同样张开抬起,身体微微侧转,确保对方能看到她没有威胁的姿态。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如针尖。
段崇刚是最慢的,老人枯瘦的手臂抬起得有些费力,但同样稳定。
他浑浊的眼珠在刺目的光束中微微转动,扫视着周围每一个特警队员的位置和姿态,像一台老旧的雷达在扫描空域。
没有人说话,只有山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但正在迅速靠近的更多警笛呜咽——那不再是幻觉,而是真实地、从矿区主干道方向迫近的声浪。
“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