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在孙煜脑中精准滴答作响。
他没有浪费任何一秒。
这期间,他反复推敲从段崇刚那里得来的只言片语,结合自己两次副本的体验,尤其是“阿云之狱”中与狱卒、乃至与王安石背后力量的接触,不断模拟着“大规模杀戮副本”可能的场景。
他体内的灵性在缓慢恢复,并在刻意的引导下变得更加凝练、驯服。
“影”的状态也彻底稳固下来,甚至因为吞噬了那诅咒的部分边缘气息(虽然付出了代价),对阴邪能量的抗性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
第三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孙煜换上了一套毫不起眼的灰色运动装,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调整了三秒钟呼吸。
镜中人眼神冷冽,不见丝毫“精神分裂患者”的茫然或749局“临时工”的拘谨。
他拿起一个旧帆布包,里面只有几样东西:那把冰冷沉重的“沉阴铁”块、一瓶水、几块高热量压缩饼干,以及一个经过特殊屏蔽处理的微型信号***——这是他从关彤那里“借”来,一直没还的小玩意儿。
他没有从正门离开安全屋。
而是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在水流声的掩护下,手指按在洗手池下方一块略有松动的瓷砖上。
灵性渗入,瓷砖内侧一个极其微小的符文亮起又熄灭。
这是他自己布设的、与房间主灵性隔绝层独立的“后门”。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融化般沉入脚下瓷砖缝隙扩张出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阴影通道。
“影”的力量包裹着他,在建筑物内部的管道、墙缝、乃至地基的微小空隙中无声穿行。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孙煜已从两个街区外一处老旧居民楼的垃圾房阴影中浮现。
触觉残留着穿过冰冷混凝土和潮湿土壤的滑腻感,鼻腔里萦绕着垃圾房特有的酸腐气息。
他迅速调整状态,压低帽檐,汇入傍晚稀疏的人流。
城郊废弃仓库,代号“老地方”。
那是段崇刚最初与他建立联系时,交付那部加密手机的地点。
位置偏僻,靠近早已停产的化工厂,周围是大片荒草和锈蚀的管线。
孙煜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
他选择步行,利用城市边缘复杂的地形——废弃的厂房、疏于管理的苗圃、干涸的河床——作为掩护。
他的灵性感官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时刻扫描着四周。
视觉捕捉着每一处不自然的反光或阴影移动,听觉过滤着风声、虫鸣、远处公路的车流,警惕着其中可能夹杂的异常脚步声或电子设备运行的微响。
皮肤感受着空气湿度和温度最细微的变化,防备着可能存在的热能探测或灵性波动扫描。
一个多小时后,他抵达了仓库外围。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的天光给锈迹斑斑的库房顶棚涂上一层暗红,如同凝固的血。
仓库大门虚掩,里面漆黑一片。
孙煜没有立刻进去。
他潜伏在一丛半人高的枯草后,闭上眼,彻底放开了灵性感知。
没有生命迹象。
没有电子设备持续工作的磁场波动。
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留下的明显气味(汗水、烟草、皮革等)。
甚至……没有太多灰尘被搅动的痕迹。
这不正常。
段崇刚如果先到,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如果没到,约自己前来又是什么意思?
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监视者或陷阱的迹象后,孙煜如同幽灵般滑向仓库侧面一扇破损的窗户。
他没有走大门,那太显眼。
翻窗而入的瞬间,一股陈年灰尘、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带着阴冷的潮气。
视觉暂时被黑暗吞噬,但他灵性视野同步开启。
仓库内部空旷,巨大的钢架结构在灵性视野中呈现灰白色的能量轮廓。
地面堆着一些模糊的杂物轮廓,能量沉寂。
而在仓库正中央,一件东西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非自然的灵性荧光。
是一台老式的、带有大喇叭的磁带播放器。
旁边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白色纸张。
没有段崇刚的身影。没有其他任何生命或能量反应。
孙煜的肌肉微微绷紧。
他缓缓靠近,每一步都轻如猫足,灵性如同触须般向前延伸,探查着播放器和纸张,以及它们下方的地面。
没有陷阱。没有机关。东西就是普普通通摆在那里。
他走到近前,先拿起那张纸。
触感是普通的复印纸,略微粗糙。
展开,借着灵性视野的微光,看清了上面打印的、毫无特色的宋体字:
“听完,销毁,离开。训练已开始。”
字迹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孙煜抬眼,再次环顾黑暗的仓库。
段崇刚没来。
或者说,这就是他选择的会面方式。
他放下字条,拿起那台老式播放器。
入手沉重,塑料外壳冰凉,按键磨损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