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显德帝。
此前他一直对楚鹰这份救命战功赞不绝口,心中极为欣慰。
彼时楚鹰本已成功突围,完全可以独善其身,却毅然折返险境,带人突围。
一旦折返途中风沙封路、通道断绝,便是自投死路,这份勇气实属难得。
显德帝高举龙椅的双臂,瞬间剧烈颤抖,怒火硬生生被压下大半。
王大伴连忙上前托住龙椅,奈何自身力气不足。
他急忙呼喊楚鹰上前相助,二人合力,才将这尊沉重的龙椅从显德帝手中接过,稳稳归位。
楚鹰再度跪地磕头,语气恳切:
“父皇息怒。父皇若是震怒想要处死儿臣,无需您亲自动手。”
“儿臣自行了断,绝不劳烦父皇。”
“儿臣知晓,方才所言大逆不道、有违伦常,辱没皇家颜面。”
“但儿臣对皇嫂的心意,由来已久。早在皇嫂尚未婚配、归于大皇兄之时,儿臣便已心生爱慕。”
“只可惜父皇早已将她赐婚大皇兄,儿臣只能深藏心意,无可奈何。”
“可儿臣听闻,大皇兄自圈禁归来后,对皇嫂百般厌弃、肆意折磨,日日让她受尽苦楚。”
“若是再这般折磨下去,皇嫂迟早性命不保。”
“皇嫂若是遭此横祸离世,儿臣绝不独活!”
说到最后,楚鹰声音哽咽,当场红了眼眶。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片刻间,便泪如雨下。
这一幕让显德帝彻底怔住。
在他的印象里,楚鹰向来是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性情刚毅。
他从未见过自己这个儿子为儿女情长落泪。
一时间,显德帝心口郁结,堵得无比难受。
他却不知道,楚鹰在眼角抹了姜汁,一揉搓自然便会泪流满面。
好半晌,在贴身内侍不断帮他顺气的情况下,显德帝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恢复了些许镇定。
显德帝说道:“你这逆子,既然知道这事有违礼制、有损皇家脸面,就该彻底掐灭这个念头,往后休要再提。今日朕就当你从未说过此事。”
二皇子楚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语气格外执拗:“父皇,儿臣心意已决,执意要用自身军功换取皇嫂,此事绝无更改。——玄漠汗国,便有这样的先例……”
在玄漠汗国,兄长离世,弟弟迎娶寡嫂,或是弟弟殒命,兄长接纳弟媳,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显德帝拼命压住心头再度燃起的怒火,咬牙出声:
“那是未曾开化的玄漠汗国,那群不知礼义廉耻的蛮夷,才做得出这般罔顾人伦的行径。”
“我大靖王朝诗书传家、礼法盛行,是堂堂礼仪之邦,怎么能效仿这种禽兽不如的做法?”
楚鹰连忙开口辩驳:
“父皇若是执意认定此事会折损皇家颜面,还请父皇恩准儿臣的请求。”
“儿臣愿与皇嫂一同离开大靖王朝,远赴东海寻觅一处海岛,此生隐居海外,再也不踏入大靖半步。”
“父皇大可对外宣称,我与皇嫂二人已然病逝,如此一来,皇家脸面分毫不会受损。”
“至于皇兄,儿臣相信他愿意与皇嫂和离,儿臣甚至可以拿出一笔钱财,补偿皇兄。”
“这般一来,皇兄也能迎娶他心仪的女子。他素来对皇嫂心存怨怼,和离对他而言,本就是最好的结局。”
“对儿臣而言,更是得偿所愿。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事,我们三人都能求得各自的安稳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