竿头的布条翻飞,在短促的吆喝声中,披甲牛群动了起来,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声响,缓缓地朝着山顶处行去。
羊群比起牛群灵活了许多,化成一团灰白的云,轻快地朝山头涌去,咩咩声此起彼伏。
赫默的目光紧紧锁住里许外缓慢蠕动的黑点,眉头渐渐收紧。唐军是要把牛羊赶到山顶,然后从高处往下冲,弓箭可拦不住冲下来的牛羊。
半山处,一道裹着灰色麻衣的身影从灌木丛中蹿起,快速朝往处奔去。
数步外低头啃食野菊的黑山羊,惊得四蹄一蹦,朝着侧面弹开,引得身旁的羊群挤成一团。
赶羊的夷军忙挥动长竿,吆喝惊散的羊群归拢。有持弓的夷兵朝着身影射箭,箭只带着几片绿叶,缓缓飘落。
随着牛羊行进,不断有暗哨拔起,或从岩缝中钻出,或在灌木丛后跃起,还有的藏在高枝上的密叶中……
赵朗没有随同大队登山,他站在一处略高的岩石上,远眺着那些惊起逃窜的暗哨,嘴角微扯了一下,心中暗道:“倒省了几分气力。”
木梯声响,众人簇拥着高隆和罗延塔登上箭楼。
短短数日,高隆老了许多,须发苍白,走上箭楼便喘起粗气,拄着蛇骨杖步履蹒跚。
罗延塔正值壮年,粗眉大眼、肤色黝黑,身上穿着件青色短褐,袖口翻卷到肩上,露出粗壮紧实的手臂。
“赫默,唐军来了?”罗延塔腰背挺直,目光望向远处山坡上的牛羊。
赫默看了一眼高隆,高隆目光散乱,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暗叹了口气,赫默指向那些牛羊道:“罗鬼主,唐军想驱赶牛羊从山上往下冲,咱们的壕沟和箭楼未必拦得住。”
两道粗眉凝紧,罗延塔沉默片刻道:“牛羊怕火,要防着牛羊往下冲,只有先在坡下燃起火墙阻挡牛羊,风会将火吹向唐军那边。”
赫默看向高隆,高隆略一沉吟,便沙声道:“照罗鬼主说的办。”
号角声连绵不绝,赵朗看到山间箭楼有异动,箭楼内的南诏兵似乎正在撤出。
赵朗心中疑惑,南诏人发现己军利用牛羊冲阵,这是打算放弃箭楼了?
正犹豫不决时,山脚下火光点点,浓烟渐起。虽然火势不大,但火焰向火顶处卷起,更被风吹着往向西南而来。
不好,赵朗急出一身汗。风从谷底往山上吹,牛羊看到火会转头回跑,驱牛冲阵的计划定然落空,说不定己军要被冲散。
赵朗急忙下令道:“鸣锣,点燃牛尾。”
急促的锣声响起,驱赶牛羊上山的夷兵听到号令,用火把点燃牛尾绑着的浸油芦苇。
火焰“呼”地燃起,顺着牛尾往上蹿,芦苇束噼啪作响,焦糊味瞬间炸开。
被灼痛的牛发出“哞”声痛吼,四蹄发力朝前狂奔,将身前的羊撞得飞起。那只羊被牛角上的短刃刮过,鲜血在空中飞洒。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更多的牛被尾后的炙痛和长竿的驱赶下往山下奔去。蹄子踏碎泥石,牛角上的短刃撕开羊群,撞破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