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雨泽在张秘书开始通报工作流程的时候,已经感觉到这次没有希望了,这样的手法他也经常是用的,实际上只要想去,怎么也能抽出时间的,就像是现在王书记见自己,都下班了,不是一样能破例吗。
任雨泽有点遗憾的笑笑,这面前坐的不是常人,任雨泽是不敢在多去勉强的,人家能不厌其烦的听自己讲完,还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打发自己,已经是很难得,很珍贵的一件事情了,所以任雨泽就准备告辞了。
王书记也带着一点歉意的笑笑说:“这个事情我真的帮不上忙了,对了,雨泽同志啊,你还没吃饭吧,走走,我们一起到伙食上吃一点。”
任雨泽推辞说:“我吃的晚,现在不饿,耽误书记你的吃饭了,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就告辞了。”
王书记却很认真的说:“你这小同志,不就是吃个饭吗,一起去吧,大酒店我请不起你,这伙食上的饭还能请你吃一顿。”
任雨泽不能老拒绝的,什么都有个适可而止,过份的客气那就是虚伪了,他试探着说:“要不我请书记上外面吃点什么。”
王书记就站立起来说:“我没时间陪你上外面吃,走吧。”说完,王书记就带头走了出去。
任雨泽也站立起来,在王书记的身后一步远的距离跟着一起到了楼下。
张秘书一面走,一面给后勤管理厨房的干部就打了个电话,说王书记要过来吃饭,让他们准备一下。
从书记的小楼到前面的餐厅要走几分钟的时间,一路上王书记也没有和身后的任雨泽说话,任雨泽也不敢去多说什么,大家都在回避着一种相互心知肚明的情况发生,那就是在目前的关系下,两人在外面都不能表现出丝毫的亲密样子,这里是省委机关,任何一点点的疏忽都会给彼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假如王书记在路上和任雨泽说几句话,在假如任雨泽因为要说话靠近王书记,这都会带给其他人一种猜测和想象,说不上三天之内,任雨泽的名字就会传遍了北江省的整个官场。
对这样的情况,不管是王书记,还是任雨泽,都不愿意发生。
一路上偶尔的也会碰到一两个下班比较迟的干部,老远的都会和王书记点头致意,王书记也满含笑容,点头回礼,任雨泽在后面和秘书一起走着,脸上始终笑着,认识不认识的都要笑。
一直到进了餐厅的包间任雨泽才算放松了一下,王书记平常吃饭的地方是一个能摆两张桌子的中等大小的包间,里面装修不能说豪华吧,不过也挺不错的,在房间的一面墙上,还挂着一个液晶电视,张秘书进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了电视,不用调,出来的画面直接就是cctv一台的新闻。
这也难怪的,作为这里吃饭的人,肯定是不会去看那种很幼稚的对对碰啊,来相亲啊,唱的好啊等等无聊的节目了。
坐下之后,王书记才和任雨泽说了一句话:“对了,雨泽同志啊,我听说你在新屏市最近又翻出了一个蛀虫。”
任雨泽心中暗自惊讶,开发区管委会那小小的一个事情竟然都传到了王书记的耳朵里了,这实在是让任雨泽不得不小心:“嗯,是的,案件还整审理中,不过确实有很多违法违纪的事实存在。”
王书记意味深长的说:“这件事情一定是压力不小吧?”
任雨泽让自己放松一点,说:“还行,所有**分子都会顽抗的。”
王书记不动神色的说:“我看没有那么简单吧?听说他过去在一直在新屏市很有人脉的。”
任雨泽已经理解了王书记的话意,他在暗指冀良青的庇护吧,真不可思议,一个省委书记,会对事情了解的如此透彻,但现在的任雨泽是绝对不能乘机给冀良青点炮放水的,这不管是任雨泽的性格,还是目前新屏市的政治格局,都不允许任雨泽那样做。
任雨泽就故作轻松的讲:“额,我其实混的也不错,人脉也好的很,下次书记到新屏市去了,我陪你转转。”
王书记就呵呵的一笑,这个任雨泽,不简单啊,他没有在背后诋毁他的对手们,这很不容易的,最近自己是见了太多太多的那些相互攻击,相互捅刀子的干部,从这点来比,任雨泽就要大气很多。
王书记就放开了这个话题,说:“这里的饭菜比较简单,比不得你们每天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
任雨泽呲了一下牙,说:“书记这话让我有点紧张,像是批评我们一样,实际上啊书记,我们平常也吃的简单,牛肉面就是我的最爱。”
王书记呵呵的一笑了一下,也开了句玩笑说:“牛肉面本来就很不错的,你还想吃龙肉面啊,对了,雨泽同志,我没能给你们解围,你心里一定不舒服吧。”
任雨泽有点惶恐的说:“不敢,不敢,书记工作确实忙,这次我们新屏市要不是因为这个状况,谁也不敢打扰书记的。”
王书记点下头,想了想,就又一次的开了句玩笑,说:“这样吧,有句话叫贼不走空,呵呵呵,既然你来了,说说别的还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坐在任雨泽旁边的张秘书心中一愣,王书记怎么了?自己可是从来没有见他有过如此轻松的状态,来到北江时间也不短了,自己还很少见他在一个级别相差如此悬殊的下级面前,连续的开几个玩笑的情况,这一点自己必须要重视起来,这个任雨泽自己也一定要多加关注了,王书记显然是很欣赏他。
任雨泽一听这话,也是眼睛一亮,赶忙搜肠刮肚的想着,看有没有什么事情让书记帮忙解决的,使劲的想了一下,却发觉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值得让王书记给予解决的事情,他倒是想给王书记说,能不能让他当新屏市的市委书记,但哪敢啊,吓死他小子也不敢说。
他就摇了一下头,刚要说没有的话,却一下想到了高速路的事情,忙对王书记说:“对了,王书记,你一提醒我倒真的想起了一件事情,到时候恐怕要你支持一下。”
王书记“奥”了一声,说:“还真有事情啊,你也太哪个啥了吧,就不能客气推辞一下。”
任雨泽一看王书记今天情绪不错,也呵呵的笑着说:“这我可是不想轻易的放过,机会难得,千载难逢啊。”
“那行吧,说出来听听,但先说好,不能违背原则。”
“当然,当然,是这样的,我们下一步还有一个高速路的项目,到时候恐怕会有点事情要请王书记支持的。”
王书记嗯了一声:“我知道,昨天还听交通部秦部长来电话说起那事情呢,听说你们新屏市派人去了好几天了,守在那里等批复。”
任雨泽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刘副市长亲自带人过去的。”
“嗯,昨天部里问我,我还帮你们说了几句好话呢,可能这事情开春就能批下来了。”
“谢谢王书记啊。”
“客气什么,新屏市的工作也是北江省的啊,你是不是想说资金的问题啊。”
任雨泽这个时候,却很狡猾的说:“不满王书记你说,现在我还没有想好到时候请你支持什么,不过先预定一下,等有困难了,在找你。”
“预定?哈哈哈哈,还有和省委书记提前预约支持的人,你厉害,好好,那就吃饭,吃饭,不过到时候我要是忘了,你别怪我,今天我是给你了机会的。”
王书记很少会有今天这样的情绪,作为一个掌控着几千万百姓衣食住行的领导,作为一个管理着成千上万社会精英的老大,繁重的工作,突发的事件,以及复杂的关系早就让他没有了值得高兴的事情了,今天他却感到很愉快,和这个年轻的任雨泽在一起聊天,让自己也一下变得年轻起来了。
饭菜送了上来,是四菜一汤,米饭,馒头都有,任雨泽殷勤的帮王书记盛上了米饭,三人就吃起了饭,吃饭的时候,王书记就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很认真的吃着,他不说话,任雨泽和张秘书自然也不敢说话了,和刚才随和亲切的场景来比,现在让任雨泽紧张了许多,生怕自己吃饭的声音过大,击碎了这房间的静怡。
吃完饭,任雨泽告辞离开了王书记,回到了自己的车上,也顾不得说话,先开出去给秘书和司机找了一个吃饭的地点,让这两人饱餐了一顿。
这时候的天空已经全黑了下来,任雨泽本来是指望当天赶回去的,但现在看来时间上已经是不可能了,这一路抹黑的回去,自己不要紧,但司机太辛苦了,任雨泽等他们吃完了饭,就带着他们两人到了省政府的招待所,开了两间房子,打算住下来,明天在走。
任雨泽一个人住了一个单间,秘书要给他开套间,任雨泽认为就住一个晚上,多花几百元没意思,开了一个单间自己住下,事情虽然今天办的不是太顺利的,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总不能去勉强人家省委书记吧。
所以这事情也没有影响到任雨泽的情绪,相反的,今天能和省委书记单独的吃了个饭,这在北江省更为难得,不知道多少干部在昼思夜想着能有这样的一次机会呢,而且王书记还答应将来在高速路项目上给予支持,这一趟其实还是收获不小的。
这样想想的,任雨泽就有点兴奋起来,本打算休息的,但现在一兴奋,就没多少瞌睡了,再一看表,还不到8点,睡觉也有点早了,任雨泽就拿出了手机,想了想,准备给云婷之,或者仲菲依他们哪一个人挂上一个电话,一起坐坐。
任雨泽的电话就先打给了云婷之,可惜,云婷之没在北江市,任雨泽的一个电话飘到了上海,云婷之正在上海的东方明珠塔的转盘餐厅里陪着几个外商吃饭呢。
两人就简单的聊了几句,云婷之说:“雨泽,听说你最近在新屏市名声大噪啊,办了个开发区管委会的主任。”
任雨泽嘻嘻的笑着说:“这点小事都传到你们省城来了,这还让不让人活啊,什么都瞒不住领导。”
“少耍贫嘴啊,不过雨泽,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不要太锋芒毕露,现在新屏市还是很复杂的,你有时候啊,就是改不了爱冲动的毛病。”
云婷之一直很关心着任雨泽,所以在新屏市所有发生的事情,只要是涉及到任雨泽,云婷之都会关注,都会注意的,她承认任雨泽有能力,有热情,也有良知和正义,但现在的官场情况太过复杂了,任雨泽再也经不起波折,有时候云婷之就在想,什么时候任雨泽要是变得圆滑,变得老道,变得装聋作哑了,说不上那个时候任雨泽就算熬出头了。
但还有的时候,云婷之又矛盾的想,假如任雨泽真的变成了自己想要他变的那个模样,他还是任雨泽吗?自己还会这样牵挂他吗?也许正是因为任雨泽身上有着这样的一股子冲动和草根的良知,自己才无法把他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官员来对待。
任雨泽是理解云婷之的担忧,自己也确实没有让云婷之省心过,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连自己有时候想一想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会有点后怕的感觉,任雨泽就对云婷之说:“谢谢云书记,我以后会注意的。”
“唉,算了,我也说不上你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了,反正你自己多保重,有什么问题及时的和我沟通啊。”
“嗯,嗯,一定的,那我就不耽误你吃饭了。”
挂上电话之后,任雨泽对云婷之又充满感情的回忆了一会,才拿起了电话,给仲菲依挂了过去,遗憾的是,仲菲依也在陪外省前来调研的领导在吃饭,一会好像还要陪人家一起娱乐,所以两人也客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任雨泽连续的两个人都没有约上,就有点气闷了,傻傻的坐了一会,翻动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突然之间,一个号码就出现在了手机的电话本上,任雨泽就愣住了,呆呆的看着这个号码,好长时间无法移动开自己的眼睛,这就是华悦莲的电话,那个让自己心痛过,伤感过,渴望过也幸福过的女人。
任雨泽一下就想起了在洋河县和华悦莲在一起的那点点滴滴的往事,记起了自己第一次和华悦莲约会在那个荷塘月色中的情景,那时候的华悦莲多么娇羞,多么清纯,她笑的多么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