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一九八(2 / 3)

车还在跑着,苏厉羽还在痴痴的想着自己内心世界里的东西,那些曾经静静沉睡的昨天在这个夜晚被莫名激活,鲜活而生动。她看见自己小时候在黄昏的田野无拘无束的奔跑,看见流星在绚烂后消失,看见不小心切到自己手时的泪流满面,看见那些熟悉的背影渐行渐远,看见那件自己无比喜欢的衣服最后褪色变旧。。。。。她还想到她的那曾经的,断断续续变换的男友们,有的温文尔雅,有的的飘逸热情,有的深邃,有的沉默和执着,还有的睿智而聪慧。

但这所有的人似乎都比不上坐在自己身边开车的这个男子,他具有了他们所有人的优点,但又不着痕迹的将这些特性完全隐藏,他像是一杯酒,一杯很浓的酒。

任雨泽也有点难以从容的接受苏厉羽的目光洗礼了,他点着一支烟随手打开收音机。

一个蜜糖般的女声在播报:今天清晨北约对利比亚实施了新一轮的轰炸。。。。。

任雨泽叹息一声:这个世界怎么了?没完没了的战火,硝烟。侵略披着光鲜的外衣。地球,是什么呢?到底是一个人类相互依存的家园还是人类相互杀戮的坟场?即使随便在某个论坛说句话,都可能会遭致敌意、曲解甚至攻击、漫骂。

很多人在对世界的自我理解里展示着所谓的立场,把自己扮装成正义或高尚的模样,甚至可以给出这个世界的方向。而在主流与非主流的意识形态里,作为个体,到底是顺应还是对抗?顺应是背叛吗?对抗是忠于吗?背叛的是什么?忠于的又是什么?究竟什么是对的?究竟什么是错的?

任雨泽晃晃头,阻止自己想这些貌似深刻其实毫无意义的问题。

“好了停车吧,我们就在这附近找点吃的。”

“你是说在这里?”任雨泽有点惊讶,这并没有夜市,也没有酒吧,这不过是一条商业大街,但任雨泽不想去思考苏厉羽的思想,因为她的女人,女人的思维男人怎么能够理解呢?

任雨泽在路边找到了一个车位,停了下来,很快的,一个戴着红袖章的老头就走了过来:“五元。”

任雨泽笑了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兜里拿出了五元钱给了这个老头,实际上任雨泽的车牌是不需要缴纳停车费的,这是小号车牌的优势,但何必呢?这么晚的天了,一个堂堂的北江市委书记,拉着一个老头去看车牌,有点太无意义,何况身边还有一个高贵的美女。

“好,现在苏小,奥,苏记者想吃点什么?”

“我们先转转吧?”

“你不是很饿吗?”

苏厉羽一翻白眼,说:“是很饿的,我下午都没吃饭呢。”

任雨泽调侃了一句:“这句话很时髦的,美女都在减肥。”

“我肥吗?”苏厉羽挺了挺胸膛,很快地就带给了任雨泽一种压迫的感觉。

任雨泽忙说:“没有,没有,你刚好。”

“这不就结了,我们走吧。”说完,苏厉羽就扭头走了,任雨泽看看她的背景,也很无可奈何的跟了过去。

任雨泽很少逛街的,来到省城也不断的时间了,细想一下,几乎没有好好的逛过一次街,现在他自然会发现一切迎合浮华物质生活的事物在省城都很发达,美容院、名牌专卖店、古玩店、装饰店、布艺店、家具、画铺、珠宝、瓷器、水晶工艺品——凡是可以使生活舒适而豪华的东西在省城是应有尽有。

一切都将走向更奢华、更富丽、更繁忙,同时也将会有更多的人拥有这一切。

任雨泽对这一切既不热烈而又无谓,自己生来就不是享受这种奢华富裕生活的,自己不能像阔人那样生活,因为彼此的追求是不同的,但任雨泽也是知道,很多人都在天天想着怎样才能变得富裕而不过于奔劳;怎样才能不被没完没了地工作所奴役,而活得充实快乐;怎样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又不会被饿死。

“好了,我们就在这吃点东西吧。”苏厉羽停住了脚步,对任雨泽说。

任雨泽抬头一看,这是一家麦当劳店,他这个时候才真的相信了,苏厉羽确实饿了:“你就吃这个?”

“是啊,我是真的饿。”

“那好吧,好吧。”

他们走了进去,任雨泽是不太习惯吃这万一的,苏厉羽没有勉强他吃,她自己要了一杯咖啡,一个汉堡,这就是她的晚餐。

店里广播里播放着林依莲的<至少还有你>;“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直到肯定你是真的,直到失去力气,为了你,我愿意。”

一瞬间她愣在哪儿,低着头一动不动。当她抬起头时与对面的一个任雨泽目光相遇,不需要躲避,也不想掩饰,她直视着他的目光苦涩的笑了笑,从一开始她就告戒自己,不要过分的需求任何事物。只有这样自己才是独立的,她不需要任何人。她很孤独,正因为孤独,她是自由的,要随兴之所至自由地作为,自由的给予。一旦有什么事情期待于她或有求于她,她就退避三舍,她以这种方式保持着她的独立,直到高正的出现将一切击碎。

如今,在她的生活中,却慢慢的燃起了一种渴望,她的独立性在烟雾中消失了。她心中时常恍惚不定,她感到自己开始对某一个人有了向往,觉得他是唯一可以给她温暖的人,当然,这个人就是面前的任雨泽,不过苏厉羽却努力的让自己不要这样作茧自缚,因为明明任雨泽就是一个不可能存在于自己生活中的人。

但冥冥中自己和任雨泽之间仿佛真的存在一条看不见的绳子,自己和他总是会有一种奇异的缘分,苏厉羽觉得仿佛这是天神特意安排一样。

她脸色淡然,漫不经心的吃起了汉堡,任雨泽则是有意的回避着苏厉羽的目光,任雨泽已经发现,今天的苏厉羽少了过去的活泼,多了几分忧愁,他不想走进她的世界,所以任雨泽开始对进进出出的顾客关注起来。

乍一看,任雨泽才有点诧异了,现在来到这个夜店的几乎都是成双成对,大部分也都是年轻人,他们梁上洋溢的甜甜蜜蜜的笑容昭示着他们的幸福,自己和苏厉羽到底算什么呢?难怪很多客人都会看上一眼自己和苏厉羽,他们应该在想,这一定是这个男人也的小蜜了。

这个发现让任雨泽有点惶恐起来,他不自觉的低下了头,还抬起一只手来,尽可能的,自然的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再后来,他认为苏厉羽应该吃完了,他抬起头来,但显然的,苏厉羽有点不对,任雨泽审视着苏厉羽,苏厉羽脸色苍白,她掩饰着自己的疼痛。

任雨泽再也顾不得被别人看到了,他关切的问:“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苏厉羽摇摇头:“没事,一会就好。”

“那里不舒服,告诉我。”任雨泽的语调并不高,但却让你有种不可抗拒的威力。

“胃疼。”她乖乖的告诉任雨泽。

“吃饭不定时对胃最不好了。”

“没事的,我经常会胃疼?”苏厉羽对任雨泽的关心有点抵触,因为她不适应。

“经常疼就算正常吗,瞎说。”任雨泽摇摇头,站起来转身离去。

苏厉羽莫名其妙的看着任雨泽快速消失的背影,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深呼吸,学会沉默不叫嚷,不抱怨,跟自己较劲,不可更改的东西终究不能改变,她将只能以自己的方式,面对回避不了的问题。

但在这样一个难熬的夜晚,她突然渴望被他紧紧拥抱。因为他是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这与爱无关,仿佛只有在这个男人怀中,苏厉羽才会感到安心和塌实。

没过多久,寂静的街道突然传来一声急刹车的声音,苏厉羽不由向窗外望去,诧异的看到任雨泽从汽车走出,快步向店里走来。

任雨泽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附近的药店,他买了胃药,止疼药,消炎药,他能想到的,一网打尽。然后任雨泽又问店里要了一杯热水,他将热气腾腾的一杯水,以及一小塑料袋的药放在苏厉羽面前,温柔的说:“吃药。”

苏厉羽注意到任雨泽满头的汗,对于这个一直对自己冷冷冰冰,退避三色的男人突如其来的关心,苏厉羽局促不安,她本能的抗拒。

“谢谢,我很好。”她脸上毫无表情,目光冰冷的说。

“我想让你更好。”任雨泽微笑着。

一个“更”字,美妙的感觉如闪电一样一闪而过,但有一股陌生的东西突然占据了她的心,怎么也挥不去,苏厉羽觉得真的不需要这个“更”字,一开始有的就有,一开始没有的真的会因为时间或者其它而增多吗?她怀疑。一开始她注意到了他,但一点也不在意他,可如今自己却期盼着能见到他,她需要他,只是需要他出现,没有更。

苏厉羽审视着任雨泽的目光沉默不语。

任雨泽笑了:“照顾好自己,我真有点为你担心了。”

苏厉羽不再说什么了,他默默的拿起药。。。。。

再后来,任雨泽坚决的把苏厉羽送回了省委家属院,苏厉羽深深的呼吸,看着任雨泽隔着窗玻璃,冲她灿烂的微笑着挥手告别。

苏厉羽微笑着向任雨泽挥手,任雨泽的汽车快速消失,他就这样微笑着来到她面前,又微笑着离去,留下一片空白,苏厉羽的心却从此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