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斗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边,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明希的双眼向他看来,却径自透过他,似乎望向无垠的旷野般。
真斗摇了摇头,“走吧。”
“……嗯。”
本以为近在眼前的世界,伸出手便可够到,但直到此刻却忽然发觉是那样遥不可及。
就算能得到这些花,在物理上将其触碰,就算能将花茎折断花叶撕碎,被无形之物束缚、如同笼中鸟被饲养的明希,也绝对触及不到野性的绽放。
也许明希的心海中就寄宿着如花朵般灿烂鲜活的梦,但梦与现实之间却屹立着无法逾越的高墙。花朵与美好无法融入她的生命,她的……他们的生命能够容纳的就只有钢铁与血液、硝烟与战场、火焰与灰烬。
如同想要尽快远离此处,或是想隐藏起眼泪与失态的一面,明希快步向前跑去。与人群并肩,与他们的笑容擦身而过,明希刚刚才出现的天真想法已消失了。
真斗无法、亦不想引导明希,“当下”随时可能化为泡影,他只有目视明希的前进。
“呃!”
跑在前面的明希似乎太过沉浸于思绪,没能注意到前方,与对侧走来的身影迎面撞上,两人一同重重跌在地上。
“喂,明希!”
见她跌倒,此前对她毫不担心的真斗忽而紧张起来,快步向她身边跑去。
“痛痛痛……”
勉强支撑着上半身立起,明希立即感受到压在身体上的重量,还有胸前的温度。倒在她怀里的是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身子披着几块破旧的布匹,将其包裹得严严实实。
视线扫过,明希看见了他斗篷之下的面容,还有凌乱发丝下潜藏的黑色眼睛,略显冰冷与疲惫的眼神就来自于这个年青男性深陷的眼窝中。两人保持着僵持的姿势,似乎面前的清瘦青年连起身的力气都已失去。
嘴唇轻启,明希刚想说些什么,真斗却已赶到,他揪住青年的领子一把将其拉起来,用充满不悦的低沉声音说道:“你这家伙没长眼睛吗,怎么走路的!”
低吼般的声音连明希都感到压迫,但被差不多拎起来的青年却一如刚才那般平静,被比他高一头的真斗的目光死死锁定也没有丝毫畏惧。
青年的目光只是不断地在真斗与明希的作战服以及胸章上跳跃,嘴唇隐约颤动着。
“戈古……”
“队长,我没事的。”明希立刻起身,向真斗展示着自己并没有因为跌倒而受伤,真斗这才放开了青年。
“唔……”即使被粗暴对待,青年也未说什么,无言地转身意图离去。
“啧,撞了人连道歉都没有就想走吗?”
青年如同无视了真斗的存在一般,这样的轻蔑瞬间激怒了他,真斗怒不可遏地低吼道。
“你这杂种是聋了吗?”
一个箭步跟上,将青年强行拉扯回来,跟着在明希尖叫尚未发出之前,一记重拳已正中青年的脸颊。
NeoFaiz现任着装者、?骑兵队领队的一拳非同小可,青年被这拳的冲力迫至向后倒去,撞在街边的栏杆上,金属的栏杆随之变形,摇摇欲坠地歪向一边。
“队长,请不要这样,我真的没事!”明希反应过来,立即冲上前拦住了真斗。周边的路人也不觉间围成一圈,对着三人议论纷纷,真斗身上的作战服更是让他们的神情中充满了惧色。
“嘁。”真斗甩着挥出全力一拳后被反震得有些疼的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不愿与那个青年扯上关系。
明希担忧地向青年望去,却见他倚靠在半倒的栏杆上,嘴角泌出一丝殷红的血液,但向明希与真斗望来的眼神,却依旧是那么冷淡和虚无,连自己被打也完全不会浮动波澜,那眼神似乎在说着:这样满意了吗?
“明希,走了。”真斗呼唤着,脚步已向着大桥去了。
“是。”
明希不再留意青年,立刻跟了上去,与真斗擦肩的时候,他微微眯起了双眼。
“头发上沾上脏东西了哦。”
真斗的手从头顶拂过,明希察觉到减轻了些许轻盈的重量,她回看夹在真斗两指间的东西,映入瞳孔的却是浅浅的洁白。
那是一朵无名的野花,小小的绿茎托着几片零落的花瓣,略微有些发蔫,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花……?可是是在什么时候沾到头发上的呢?
明希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回头看去,留在原地的只有被撞得歪斜的栅栏……而在远方,西垂的太阳下,她看见青年淡去的身影与随风飘摇的破烂衣角。
真斗随意地将白花掷向路面,一脚踏在上面走过。四散的浅白被碾进了尘土之中,明希低头注视了片刻。
随后默不作声地跟上了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