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营那里,是伤兵医治之处,分布着几个大大的帐篷。
帐篷外停放着一具孤零零的棺椁,在寒风和暮色中格外凄凉。女子只觉心中大恸,眼泪涌上模糊了视线。
她奔向那个棺椁,伏在上面,脸贴着冰凉的木料,仿佛冻成了冰。
由远及近的兵甲摩擦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女子愣怔了一下,转头看见一双乌色战靴、一方墨锦袍角停在自己身后,一股莫名恨意涌上心头。
她咬牙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抬起头,强压着眼泪,望着眼前这个气势迫人的男子。心里的仇恨支撑着她,一字一句的从齿缝慢慢吐出句话:
“檀将军也在。开棺,我要看看我大兄是怎么死的。”关中野地,深秋的寒风凌冽,哗啦一声刮掉了高挑却荏弱的少女的兜帽。
那张脸,除了比自己年岁略长,和自己一模一样。
俞羲和在榻上猛然惊醒,窗外晨曦熹微。她身体迟滞,大脑的指令仿佛隔着一层无法到达手脚。直到门外侍女呼唤问道:“女郎可醒了?”她猛地颤抖了一下,才找回身体的支配权。
俞羲和最近总是做这个梦,梦里大哥死了,真荒谬,大哥明明好好的,还有那个檀将军,真不知是何许人也。她梦里知道自己在做梦,但这个梦境太真实了,她一时无法挣脱。
梦境里是另一个她,确切的说是三年后,19岁的她。
“何事?”俞羲和摇摇脑袋,清醒了一点问道。
“昨日的石郎君又来了,他一大早来到府上,说赴与女郎之赌约,今日进行角斗。不过…”侍女有点迟疑。
“不过什么?”
“他今日带来的不是斗兽,而是一个胡奴。”
“胡奴?”俞羲和有点好奇,她从来斗鸡、斗狗、斗兽,石迩这带个胡奴来干什么?
她梳洗完毕,换了一身窄袖亮色女子胡服,却梳了了汉族男子发式,虽有些不伦不类,却也英姿飒爽,她向来不在乎这些。
“走,去看看。”她领了侍从,大步流星地就奔外院而去。
石迩果然领来了一个胡奴,那人年岁不大,跪在石迩脚边,肮脏的褴褛衣衫下露出的是劲瘦的精壮身体,披头散发看不清脸,手脚脖颈都拴着铁环铁链,看得出有不少血痕伤口,链子这端拽在石迩手上。
“石小郎君说什么?”俞羲和慢条斯理的喝着茶,装作没有听清。
石迩气急败坏:“我说了多少遍,俞羲和,你不要叫我石小郎君,叫我石郎君。还有,我说的不能再清楚了,我要跟你斗兽!斗兽!听清了吧!”
俞羲和掏掏耳朵,瞧着他白净的圆脸气呼呼的模样,不由得探过身去想揉揉这个财神爷。石迩猛地后退贴紧椅背,防备道:“你干嘛?”
俞羲和忍不住收回意图,坐回椅子搓了搓手指道:“你不还是直呼我的名姓,你甚至不愿称我一声女郎。”
石迩一阵扭曲:“女郎?哪家女郎像你这般…这般…这般人神共愤的模样。”
俞羲和嗤之以鼻,嫌弃我,嫌弃还天天来我这里找打,便不再理会他的控诉,直接问道:“那赌注怎么算?”
石迩信心满满:“我这胡奴如果赢了,你的珍兽园里,尽我挑,我挑什么,什么就要归我。如果你的云豹赢了,我再输你四锭马蹄金。”
俞羲和看了眼那个少年胡奴,忍不住问道:“那我的云豹要是把他咬伤咬死了怎么算?”
石迩胸脯一拍,很豪气:“咬死咬伤都算我的,与你不相干。”
俞羲和低头,剔剔玉手上的粉嫩指甲,貌似漫不经心道:“那他要是伤了我的云豹怎么办?”
石迩让她磨蹭的起火:“废话怎么那么多,是不是不敢比了,俞羲和。要是伤了你的云豹,我赔你金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