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樱没再重新翻看医护资料,直接道出那人名字,“冯晤恩,杏林院掌院司医。”
“是的。此人精于针炙之术,对排毒很有助益。”眉孝正再言时,越发恭顺起来,南樱的心沉气稳,头脑清晰令他很是敬服。
南樱确实聪明,但不至于过目不忘。先生曾教他看事物一定要透过表象寻找本质,从资料里看到冯晤恩是王族专属司医,他便猜到此人定与染正清关系密切。可先生受伤此等大事,国王不亲身前来,真如眉孝正所言得了疾患,还是国王现在已经身不由己,此事还有待查证。
南樱转念,道,“你给雅爷发个消息,除了致谢,再把她请到观火城的行馆住下,告诉她总军醒了一次,念着要见她,可又睡去了,就让她在行馆等着,再由你的人好生伺候。对了,雅爷之前有个情人,叫林香,还跟着她吗?”
“跟着。”眉孝正未曾犹豫,这说明他已在雅爷身边见过林香。
南樱道,“把林香请来傅氏老宅,母亲和遥遥明日到,在老宅呆得无趣,请她来给太太唱唱曲儿,解解闷儿。别发消息,你当面找雅爷要人。明天,母亲要安全送到老宅,林香来得越快越好,不能让太太等她。在后院给林香安排间客房,也由你的人照管。”
“好,一定办妥。”眉孝正点头应下。
“还有,医护每日用药,随身物品都要经过仔细盘检。另外,终南府的兵力你自己掂量,可懂?”南樱又是学着先生惯用的语气,他要让眉孝正在自己身上感受到先生的气场,虽犹不及,多少能震慑一二。
眉孝正赶忙应声,“懂,懂。”
再偷眼观瞧这位总军夫人,此前大婚,仍是个肤白皮嫩的娃子,不过半年,略深的肤色加上嘴边不曾刮掉的胡茬儿,以及掷地有声的言谈,四平八稳的架势,这孩子已然让眉孝正另眼相看。总军伤重,可他这棵墙头草还是要偏向这边,毕竟是自家亲戚。此次会面,南樱压着眉孝正找准了自己的立场。
屋内清净,没了旁人,南樱走进内室,来到先生床边。爱人不醒,他这口气就要一直提着,常与同说得对,他若垮了,先生真就醒不过来了。
南樱握住先生的手,这只曾经总在自己身上游移的手,此刻好冰冷。南樱为他搓着手心,有好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快快醒来”,才最有力量吧……不对,先生一定更想听到,“棠,有我在,一直都在,永远会在。”
南樱在馥远棠耳边絮絮念了半个小时,经过检查后被放进来的医护人员到了。南樱再不会离开房间,他要亲眼看着,不松懈盯着,虽然不通医理,不懂用药,但南樱能感受到先生身体的变化。若对药物有排斥,他会第一时间觉察。
医护人员中有一位长者,就是冯晤恩,杏林院的掌院司医。
除了面相,南樱还仔细观察了他的行针技法,极沉极稳。至少,从外在以及政治立场来看,这是目前南樱最敢相信的医者。
待行针结束,南樱轻声唤道,“冯老师,留步。”
没叫掌院,大人等官称,以老师唤之,是在试探冯晤恩,他若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医者,断然不会喜欢那些虚名。
南樱盯着冯晤恩的脸,仔细观瞧他的神色变化。听到“老师”二字,冯晤恩一直紧绷严肃的脸上展露出些许笑意,在向南樱友好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