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长海走进所长办公室的时候,所长与严卫青正在攀谈。
所长说:“我当时就说他了,他这个人一向无组织无纪律,采访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请示,就擅自接受小报记者的采访。”
卫青说:“也不算是小报记者。”
所长说:“这次采访风波给你们行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区里市里都批评我们研究所了,唉,我们这个小小的研究所,难啊。”
所长看见长海进来,对严卫青说:“就是他,范长海。”
卫青打量长海一下,见他微胖,眉毛很粗,中等个头,有些憨厚的感觉,上前伸出手,长海迟疑一下也伸出手,两人握了握手。
严卫青与范长海走到研究所楼梯口准备下楼,小周正好上楼,看见他们两个,小周意味深长地看长海一眼,诡秘一笑,长海有些尴尬。
卫青说:“范工,我是搞销售的,不太懂技术,这次风波涉及了几十家企业,虽然做了些澄清工作,但很多群众宁可信其有,终端客户企业的销售也受到了影响,我相信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你是技术专家,你能给我讲讲吗?”
长海以为卫青来兴师问罪来了,没想到卫青居然以请教的口气和他说话,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这些天,他在研究所里,上至所长,下到同事,每个人都指责他,批评他不该接受记者采访,可他有什么错,他又没有编造事实。
那天中午他从外面吃饭回来,他向来一个人出去吃饭,其他同事,包括同事小周喜欢扎堆,一群人说说笑笑,像村里的扯老婆舌的那些妇女一样,爱议论单位的是非,他嫌他们吵得慌,他宁肯找个谁也不认识的小饭店,一个安安静静地吃饭。
那天他回来,正好遇见小周,小周叫住他,给他介绍一个记者认识。他后来才知道记者早就来了,找了一圈人,谁也不搭理他,别看单位的人对内什么都敢说,对外到很团结,只要是负面的东西从来不对外宣扬,这也是长海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地方,长海一直认为只要是事实就应该说出来,他们是做研究工作的,研究了半天,自己手里有数据,又不是什么秘密,藏着掖着没什么意思。
长海与卫青下楼来到所里的阅览室,阅览室里有很多杂志、报纸和图书,长海从架子上拿起一本杂志,和卫青找一个靠窗户边的桌子坐下,长海将杂志递给卫青。
卫青问:“这就是那本杂志?”
长海点头,他想起那天也是在这里,是记者从外面拿来这本杂志给他看的,他们阅览室其实也有这份杂志,他以前也粗览过,是一份英文杂志。
记者说:“我听说这篇论文里提到的这个产品DSS,在咱们长南市就有好几家在生产。”
长海说:“这是个很普通的化工原材料,国内有很多厂子在生产。”
记者问:“周工说范工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文章中说产品含有致癌物质,是不是真的?”
长海忙说:“我哪是什么专家,别听周工瞎说,我的专业也不是研究这一块的,只是看过这方面的材料而已。”
卫青翻了几页,都是英文,他看不懂,他对长海说:“范工,不好意思,我文化不行,这些英文,我也就认识几个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