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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在思域车上等到天亮(2 / 3)

“咦?没有啊,我什么也没听说。怎么了?”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没什么,偶尔也要休息一下。”

“说得也是呀。”

“不是那样的。回来的路上,我找了附近的住户打听,问他们最近浪矢杂货店怎么样,他们说,大概一周前就关门了。”

贵之蹙起眉头。“这就不对劲了。”

“是吧?而且爸的气色也很不好,我看他瘦得厉害。”

“是不是生病了?”

“我也这么想……”

这件事确实令人不安。对雄治来说,烦恼咨询是他现在最大的生活乐趣,而要持续开展下去,首要前提就是杂货店正常开张。

前年贵之曾经试图劝说雄治关店。想到他当时的态度,贵之觉得他不可能没病没痛的就把店关了。

“我知道了。我今天就回去看看。”

“不好意思,那就拜托你啰?是你的话,他也许会说出实情。”

这可不好说,贵之心里想着,回了句“好吧,我问问看”就挂了电话。

到了下班时间,他离开公司,前往老家。路上他用公用电话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了缘由,妻子芙美子也很担心。

上次见到父亲,是在今年正月的时候。他带着芙美子和儿子一起回家看望,那时父亲看起来还很硬朗。半年过去,这中间出什么事了呢?

晚上九点多,贵之抵达了浪矢杂货店。驻足望去,店铺卷帘门紧闭。这光景本来不足为奇,但他却有种感觉,似乎整个店都变得生气全无。

绕到后门,探手去拧把手,却发现罕有地上了锁。贵之取出备用钥匙。这把钥匙已经多年没有用过了。

打开门走进去,厨房的灯关着。继续往前,只见雄治躺在和室的被褥上。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雄治翻了个身,转脸向外。“是你啊,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姐姐担心你,给我打了电话。听说你把店关了?而且整整一个礼拜?”

“是赖子啊。这孩子,老是多管闲事。”

“这哪里是闲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身体不舒服吗?”

“没多大事。”

也就是说,果然身体状况不好。

“哪儿不舒服?”

“我不是说了,没多大事。没有什么地方疼啊难受什么的。”

“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店关了?告诉我呀。”

雄治听了沉默不语。贵之以为父亲又要固执地不回答了,但一看父亲的脸,他顿时吃了一惊。父亲眉头紧锁,紧抿着嘴唇,神色间流露出深切的痛苦。

“爸,到底……”

“贵之,”雄治开口了,“有房间吗?”

“你是指什么?”

“就是你那儿呀,东京。”

“有。”贵之点点头。去年他在三鹰买了栋房子,虽然是二手房,但入住前已经翻修一新。雄治自然也去看过。

“还有空出来的房间吗?”

贵之明白父亲的意思了,同时也涌起一股意外之感。

“有啊。”贵之说,“我们早就给你准备了房间,就是一楼的和室。以前你去的时候,不是带你看过吗?虽然小了点,不过采光很好。”

雄治长长地叹了口气,抓了抓额头。

“芙美子是什么想法?她真的能接受吗?好容易有了个属于自己的家,可以和丈夫孩子亲亲热热地生活了,突然多了个老头子,会不会觉得很碍事?”

“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当初买房的时候,我们挑选的标准就是方便和你一起住。”

“……哦。”

“你想去住了吗?我们随时都欢迎。”

“好吧。”雄治的表情依然很严肃,“那就叨扰你们啦。”

贵之感到胸口有股压迫感。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吗?但他小心地没有将情绪表露到脸上。

“别这么客气。不过,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前你不是说过,店会一直开下去吗?果然还是身体不好吧?”

“没那回事,你不要疑神疑鬼。怎么说呢,反正……”雄治顿了顿,隔了一会儿才说下去,“反正也是时候了。”

“这样啊。”贵之点点头。既然雄治如此说,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雄治离开浪矢杂货店,是一周之后的事情。他没找专业的搬家公司,全靠自己家人帮忙搬了家。带走的只是最需要的物品,其他的都留在店里,因为房子怎么处置还没有决定。就算想卖,一时也找不到买家,所以就先这样了。

搬家的途中,租来的卡车收音机里在播放南天群星的《可爱的艾莉》。这首歌是三月份发售的,现在非常流行。

妻子芙美子和儿子都对新的家庭成员表示了欢迎。当然贵之心里有数,儿子且不提,芙美子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但她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不会把这话说出来。这也是贵之娶她的原因。

雄治好像也对新生活感到很满意,每天在自己房间里读读书,看看电视,有时出去散散步。尤其让他开怀的是,现在每天都能见到孙子了。

然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共同生活没多久,雄治就病倒了。他是深夜突感疼痛,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据他说是腹痛得厉害。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发生过,让贵之慌了手脚。

第二天,医生向贵之说明了病情。虽然还需要进一步检查,但很可能是肝癌。

而且是晚期——戴眼镜的医生以冷静的口气说道。

“您的意思是,没有办法了吗?”贵之问。

“你可以这么认为。”医生语气不变地回答。换句话说,手术已经没有意义。

当然,雄治并没有听到这番话。他们讨论的时候,他还在麻醉的效力下沉睡。

他们商量好不向病人透露真正的病情,准备以一个适当的病名瞒过他。

得知情况后,姐姐赖子失声痛哭,责怪自己没有早点带父亲去看病。被姐姐这一说,贵之心里也很难过。虽然一直觉得父亲精神不好,可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重病。

雄治从此开始了与病魔抗争的生活。不知是否该说是幸运,他几乎从没叫过痛。每次去医院看望,看到他一天比一天消瘦,让贵之很心酸,不过,病床上的雄治看上去倒还比较有精神。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左右,贵之下班回来,去医院看望父亲,发现他难得地坐起身,眺望着窗外。这是间两人病房,另一张床现在空着。

“今天精神不错嘛。”贵之打了个招呼。

雄治抬头望向儿子,忽然不出声地笑了。

“因为平常都是最低点,偶尔也有回升的日子。”

“回升就好。这是红豆面包。”贵之把纸袋搁到旁边的架子上。

雄治看了一眼纸袋,又望向贵之。

“有件事想麻烦你。”

“什么事?”

“嗯……”雄治沉吟着,垂下了视线。随后他略带犹豫地开口了,说出的话完全出乎贵之的预料。

他说,他想回店里。

“回去干吗?还要做生意吗?以你这样的身体?”

贵之一问,雄治摇了摇头。

“店里没什么商品,开张是不可能的了。不过那也无所谓,我只是想回到那里。”

“为什么要回去呢?”

雄治闭上了嘴,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你用常识想想吧,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肯定没法一个人生活,得有人陪着照顾你。你难道不明白,这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雄治听了,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没人陪也没关系,我一个人就行。”

“怎么可能啊。想也知道,不能把病人一个人丢下不管。你就别说这种异想天开的话了。”

雄治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诉说什么。“只要待一晚就可以了。”

“一晚?”

“是啊,一晚。我只想在店里一个人待上一晚。”

“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跟你讲也没用,你不会理解的。不过,换了别人也一样理解不了。你会觉得这事很荒唐,不想搭理。”

“你不跟我说,怎么知道我能不能理解呢?”

“唔……”雄治歪着头,“不行,你不会相信。”

“啊?不相信?不相信什么?”

雄治没有回答,而是换了副口气说道:“贵之,医生有没有告诉你,我现在随时可以出院?反正已经没法治疗了,病人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他们这么跟你说了吧?”

这回轮到贵之沉默了。雄治所说的都是事实。医生的确告知过他,雄治的病情已经无计可施,什么时候去世都不奇怪。

“拜托了,贵之。就照医生说的办吧。”雄治双手合掌请求。

贵之皱起眉头。“你别这样。”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请你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问,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吧。”

老父亲的话压得贵之心头很沉重。尽管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他还是想让父亲实现心愿。他叹了口气。“你想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今晚怎么样?”

“今晚?”贵之禁不住瞪大双眼,“为什么这么急……”

“我不是说了,已经没时间了。”

“可是总得跟大家说明一下吧。”

“没那必要。赖子那边你别透风声,跟医院就说临时回趟家,然后直接去店里。”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把缘由告诉我啊。”

雄治扭过脸去。“要是跟你说了,你肯定会说不行。”

“不会的,我保证。我一定带你去店里,你就告诉我吧。”

雄治缓缓望向贵之。“真的吗?你真的会相信我的话?”

“真的。我会相信。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

“好。”雄治点点头,“那我就告诉你。”

3

坐在副驾驶座上,雄治一路几乎没说话,但也不像是睡着了。离开医院约三个小时后,熟悉的风景逐渐出现在眼前,他开始怀念地望着窗外。

今晚带雄治出来的事,贵之只告诉了妻子芙美子。让一个病人搭电车显然不现实,所以必须自己开车。而且今晚很可能回不来。

前方可以看到浪矢杂货店了。贵之将去年刚买的思域汽车徐徐停在店前。拉起手刹后,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刚过。

“好了,到了。”

拔出车钥匙后,贵之正要起身,雄治伸手按住了他的腿。

“送到这儿就行了,你回去吧。”

“可是……”

“跟你说过好几次了,我一个人待着就好,不希望旁边有人在。”

贵之垂下眼。他很明白父亲的心情,如果相信那个不可思议的故事的话。可是……

“对不起。”雄治说,“让你送我到这么远的地方,还提出这么任性的要求。”

“算了,没什么。”贵之揉了揉鼻子下面,“那我明天早上再来看你,现在就随便找个地方消磨时间吧。”

“你是要在车里睡一觉吗?这可不行,对身体不好。”

贵之啧了一声。

“爸,你也好意思讲这话,你自己可是个重病号。再说,换了你是我,你会把生病的父亲丢在跟废弃屋没两样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回去吗?反正早上要来看你,还不如在车上等着舒服。”

雄治歪了歪嘴,脸上的皱纹愈发深了。“抱歉啊。”

“你一个人真的不要紧?要是我过来的时候,发现你倒在一片漆黑之中,我可不答应。”

“嗯,没事。而且店里没有断电,不会一片漆黑。”说完雄治打开身旁的车门,伸脚踏上地面,动作看着让人很不放心。

“啊,对了。”雄治回过头,“差点忘了一件要紧事,我得先把这个交给你。”他递出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我本来是打算把这作为遗书的,但既然已经将一切都毫不隐瞒地跟你说了,所以现在就交给你也没问题了。或许这样反而更好。你等我进屋后再看,看完之后,要发誓按照我的意愿去做。否则,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没有意义了。”

贵之接过信封。信封的正反两面都空无一字,但里面好像装了信纸。

“那就拜托你了。”雄治下了车,拄着从医院带来的拐杖迈步向前。

贵之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雄治一次也没有回头,身影渐渐消失在店铺和仓库之间的那条通道上。

恍惚了好一会儿,贵之才回过神来,拆开手上的信封。里面的确装有信纸,上面写着奇妙的内容。

贵之吾儿: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人世了。虽然说来落寞,但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对我而言,其实并不会觉得落寞。

留下这封信给你,原因无他,只因为有件事一定要拜托你。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替我做到。

我要拜托你的事,一言以蔽之,就是发布公告。当我的三十三周年忌日快要到来时,请你通过某种方式,将以下内容告知世人:

“○月○日(此处当然是填我的去世日期)凌晨零时零分到黎明这段时间,浪矢杂货店的咨询窗口将会复活。为此,想请教过去曾向杂货店咨询并得到回信的各位:当时的那封回信,对您的人生有何影响?可曾帮上您的忙?希望各位直言相告。如同当时那样,来信请投到店铺卷帘门上的投信口。务必拜托了。”

你一定会觉得这件事莫名其妙,但对我来说却非常重要。就算觉得荒唐也好,希望你能够完成我的心愿。

父字

把这封信看了两遍,贵之不禁独自苦笑。

假如事先没得到任何解释,接到这么奇怪的遗书时,他会怎么做呢?答案很明显:必然会无视。他会以为父亲是大限将近,脑子糊涂了,就此置之不理。就算当时有点挂意,也会转眼就忘了。就算没那么快忘,三十年后也会忘得一干二净。

但听了雄治那番奇妙的话后,他再也无法无视这封遗书了。因为这也是雄治很深的苦恼。

向他坦白心事时,父亲首先拿出一张剪报,递给了他。“你先看看这个。”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篇报道,内容是一名住在邻镇的女子之死。根据报道所述,有多人目击到一辆汽车从码头坠入海中。接到报警,警察和消防员赶往救助,但驾驶座上的女子已经死亡。而车上一名一岁左右的婴儿却在落海后不久被推出车外,浮在水面时被发现,奇迹般安然生还。开车的女子名为川边绿,二十九岁,未婚。汽车是她声称要带孩子去医院,向朋友借来的。据川边绿的邻居反映,她似乎没有工作,生活很窘迫。事实上,她的确因为拖欠房租,被勒令当月月底前搬走。由于现场没有踩刹车的痕迹,警方认为携子自杀的可能性很高,目前正在进行调查——报道最后如此总结道。

“这篇报道怎么了?”贵之问。

雄治难过地眯起眼睛,回答说,她就是当时的那个女人。

“你还记得有个女人因为怀了孕、男方却是有妇之夫而感到迷茫,前来咨询吧?我想她就是那个女人。地点是在邻镇,婴儿刚满一岁,这些也都吻合。”

“怎么可能?”贵之说,“只是巧合吧?”

然而雄治摇了摇头。

“咨询的人用的都是假名,当时她用的假名是‘绿河’。川边绿……绿河,这也是巧合吗?我看不像。”

贵之无话可说了。如果说是巧合,确实也太巧了点。

“再说,”雄治接着说道,“这个女人是不是当时那位咨询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我的回答是不是正确。不,不只是当时,至今为止所写的无数回信,对那些咨询的人来说有什么影响,这才是最重要的。我每次都是认真思考后才写下回信,从来也没有随意敷衍,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可是究竟回信有没有帮助到咨询者,就不得而知了。说不定他们按照我的回答去做,结果却陷入不幸的境地。想到这一点,我就如芒刺在背,再也无法轻松地开展咨询了。所以我关了店。”

原来是这样啊,贵之终于恍然。在此之前,坚决不肯关店的父亲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心意,一直是个不解之谜。

“搬到你这里以后,我也一刻都忘不掉这件事。我的回答会不会让别人走上错误的道路呢?一想到这个问题,我晚上就睡不着觉。病倒的时候,我也在想,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你多虑了。”贵之说。无论回信的内容为何,最后做出决定的都是咨询者本人。即使最后落得不幸的结果,雄治也无须为此负责。

然而雄治还是看不开。一天又一天,他躺在病床上,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个问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做一个奇异的梦。梦到的不是别的,正是浪矢杂货店。

“那是深夜时分,有人往店铺卷帘门上的投递口投了一封信。我在某个地方看到了这一幕。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好像是空中,又好像就在附近。不管怎样,我确实看到了。而且那是很久很久以后……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你要问我为什么这么想,我也答不上来,但就是这种感觉。”

他几乎每晚都会做这个梦。最后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梦境,而是对未来所发生事情的预知。

“往卷帘门里投信的,是那些过去给我寄过咨询信,并且收到我回信的人。他们是来告诉我,自己的人生有了怎样的变化。”

我想去收那些信,雄治说。

“怎么才能收到未来的信呢?”贵之问。

“只要我去了店里,就能收到他们的来信。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我就是有这种预感。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一趟。”

雄治的语气很坚定,不像是在说胡话。

这种事委实令人难以置信。然而贵之已经和父亲约定会相信他,不得不答应父亲的要求。

4

在狭小的思域车里醒来时,周围光线依然很暗。贵之打开车里的灯,看了看时间,还差几分钟才到凌晨五点。

汽车停在公园附近的路上。贵之把往后放倒的座椅恢复原状,又活动了一圈脖子后便下了车。

他在公园的洗手间里解了手,洗了脸。这是他儿时经常来玩的公园。从洗手间出来,他环顾四周。让他有些惊讶的是,公园的面积意外的小。想想简直不可思议,当年是怎么在这么小的地方打棒球的?

回到车上,他发动引擎,打开车头灯,缓缓前进。从这里到杂货店只有数百米距离。

天色渐渐发白。抵达浪矢杂货店前时,已经能看清招牌上的字样。

贵之下了车,绕到店后。后门关得紧紧的,而且上了锁。虽然有备用钥匙,他还是选择敲门。

敲门后等了十来秒,里面隐约传来响动。

开锁的声音响起,门开了,露出雄治的脸。他的表情很安详。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贵之试探着说,声音略带嘶哑。

“唔,你先进来吧。”

贵之走进屋里,砰地关上后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仿佛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一般。

脱了鞋迈进室内,虽然已经几个月没人住了,里面却不见明显的破败迹象,就连尘埃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没想到还挺干净嘛。明明完全没有——”正要说出“通过风”时,贵之突然顿住了。他看到了厨房里的餐桌。

餐桌上摆着一排信,有十多封。每个信封都很漂亮,收信人栏几乎都写着“致浪矢杂货店”。

“这是……昨晚收到的吗?”

雄治点点头,坐到椅子上。来回扫视了一遍信封后,他抬头望向贵之。

“和我预想的一样,我刚刚在这里坐下,信就接二连三地从卷帘门上的投递口掉进来,好像早就在等着我回来似的。”

贵之摇了摇头。

“你昨晚进屋以后,我在门外停留了好一会儿。我一直看着店铺,但没有任何人接近。不光如此,也没有人从门口经过。”

“是吗?可是信就这样来了。”雄治摊开双手,“这是来自未来的回答。”

贵之拉过一把椅子,坐到雄治对面。“真不敢相信……”

“你不是说过会相信我的话吗?”

“呃,那倒也是。”

雄治苦笑了一下。

“其实你内心还是觉得不可能,对吧?那你看到这些信,有什么感想?还是说,你想说这些都是我事先准备好的?”

“我不会这么说。我觉得你没有这么闲。”

“光是准备这么多信封和信纸就够麻烦了。为了慎重起见,我先讲清楚,这里面没一样是咱家店里的商品。”

“我知道。这些东西我都没见过。”

贵之有些混乱。世界上真有这种童话般的故事吗?他甚至怀疑,父亲是不是被人用巧妙的手段骗了。可是,没理由在这种事上做手脚啊。再说,骗一个没几天好活的老人,又有什么乐子呢?

来自未来的信——或许还是解释为发生了这种奇迹比较妥当。如果这是事实,那就太惊人了。这本应是非常令人兴奋的局面,但贵之却很冷静。虽然思绪多少有点紊乱,他还是冷静得自己都感到意外。

“你全部看了吗?”贵之问。

“嗯。”雄治说着,随手拿起一封信,抽出里面的信纸递给贵之。“你读读看。”

“我可以看吗?”

“应该没问题。”

贵之接过信纸,展开一看,不由得“啊”了一声。因为上面不是手写的字迹,而是打印在白纸上的铅字。他跟雄治一说,雄治点了点头。

“半数以上的信都是打印出来的,看来在未来,每个人都拥有可以轻松打印文字的设备。”

单这一件事就足以证明,这的确是来自未来的信件。贵之做了个深呼吸,开始读信。

浪矢杂货店:

贵店真的会复活吗?通知上说的“仅此一晚”,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烦恼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还是抱着“就算被骗也无所谓”的想法,写下了这封信。

说来已经是四十年前的往事了,当时我问了如下的问题:

我好想不用学习也能考一百分,应该怎么做呢?

那时我还是个小学生,这个问题真是太蠢了。而浪矢先生给出了很棒的回答。

请拜托老师进行一次关于你的考试。因为考的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的答案当然是正确的。所以肯定能拿到一百分。

读到您的回答时,我心想这不是耍人嘛,我明明是想知道语文、数学考满分的方法。

但这个回答一直留在我记忆里。直到后来我上初中,上高中,一提到考试,我就会想起这个回答。我的印象就是有这么深刻。也许是因为一个孩子的玩笑问题得到正面的回应,感到很开心吧。

不过我真正认识到这个回答的出色之处,还是从我在学校教育孩子开始的。没错,我成了一名教师。

走上讲台没多久,我就遇到了难题。班上的孩子们不愿向我敞开心扉,也不肯听我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算不上好。我试图去改变这种状况,却完全没有进展。我感觉这些孩子的内心很自我,除了极少数朋友之外,对他人漠不关心。

我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比如创造机会让他们一起享受运动和游戏的乐趣,又或是举行讨论会,可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快乐。

后来有个孩子说了一句话。他说,他不想做这种事情,他想考试拿一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