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個人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天涯遠不遠?
那人後來自己回答:不遠!
人就在天涯,天涯怎麼會遠?
天涯在哪裡?
在人的心裡?
一個人的心如果在天涯,那麼他的人無疑也在天涯。
今天,就有那麼樣一個人,懷抱著那麼樣一顆心,來到一個地方。
那是位在東西兩文明交界之處的沼澤,任何人在那裡都找不到類似狡兔飛鳥或豺狼虎豹的動物;只有大量會讓人致病的蚊蟲水蛭和蟒蛇毒蛛,隱藏在終年籠罩大地的蔽日濃霧之中、與爬滿苔癬的遇難者屍骨相伴。
那是片一望無際的幽暗沼澤。
正常人只要是過著正常的生活,就絕不可能有任何理由要來到這一片沼澤之中。所以,今天來到這一片沼澤的,是一個不平凡的人、為一個不平凡的理由。
那人有著一頭雪白發亮的長髮、綁成一根又一根既粗且硬的辮子垂在肩後;她身上穿的護甲、護手和脛甲都是用鱷魚皮做的,表面佈滿一道道如皺紋般的刀痕;但最顯眼的還是她背上揹的那面圓形獅頭盾,裡頭藏著一柄二尺來長的短劍、可以在刺死敵人的同時讓對方看見盾牌上刻畫的那頭張開血盆大口的狂獅。
她的相貌並不難看,卻有一股戾氣,可能跟她額上的十字刀疤有關;裸露在皮甲外的上臂以及大腿一方面激起男人的性慾,另一方面卻又突出象徵力量的筋肉,使人不自覺對那凹凸有致的輪廓望而生畏。
她是獅子戰士團的團長奧莉絲蒂,到幽暗的沼澤中來尋找傳說中的怪怪屋。
甚麼是怪怪屋?
據說那是一幢生著雞腳的房子,裡面住著一個會吃人的巫婆;但也有人說會吃人的其實是那生著雞腳的房子,巫婆只是在替牠清理牙齒。但不管怎麼樣,人們稱那屋子叫怪怪屋,而那巫婆則視情況有不同的名字:住在沼澤東邊的人管她叫怪婆婆,西邊的人則給她取了個名字叫芭芭雅嘎。
然而不管那巫婆叫甚麼名字,沼澤中反正也沒有住戶可以詢問她的去向。唯一的線索就只有生著雞腳的房子,為此奧莉絲蒂已在沼澤裡漫遊了數日,忍受著身上被蚊蟲叮滿了包、肚子裡只殘存幾絲燒烤過的蛇肉的艱苦。
她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所謂雞腳,原來是兩根插進沼澤裡的梁柱,支撐著上面一幢歪歪斜斜的古老木屋;梁柱底下有加固用的額外斜柱,遠遠看去果然就如兩隻雞爪一般。
而要是有人膽敢走近前去、從底下抬頭往上看的話,高腳屋搖搖欲墜的模樣就像是一隻公雞,隨時準備啄食從底下經過的迷途人類。
奧莉絲蒂是久經戰陣的勇士,當然敢走近前去瞧個仔細:她發覺那屋子的前半截是架高在沼澤之中,後半截則延伸到岸上、與深邃老林當中的古樹相連在一起;而在那古樹的樹幹上,則覆蓋著一層幾乎嵌入樹皮裡的老舊繩網,隱隱約約地將高腳屋和古樹的岔枝、古樹的樹幹乃至於地面四者串聯在了一起。於是奧莉絲蒂就順著那老舊的繩網,尋找尚未腐朽到難以負荷其體重的支點往上攀爬,先是登上了古樹的岔枝後再走向高腳屋。
答案很快揭曉,一個好端端的人為何要不畏艱苦地到沼澤來尋找怪怪屋。
在奧莉絲蒂的手得能碰觸到門板之前,長滿苔蘚的怪怪屋木門咿呀一聲自行打開;一股草藥融合了鼠輩腐肉的厚重氣味從裡頭飄散出來,讓人說不出那究竟是能夠治病還是致命的味道。……
在奧莉絲蒂的手得能碰觸到門板之前,長滿苔蘚的怪怪屋木門咿呀一聲自行打開;一股草藥融合了鼠輩腐肉的厚重氣味從裡頭飄散出來,讓人說不出那究竟是能夠治病還是致命的味道。
“進來吧!”
奧莉絲蒂一手摸到背後獅頭盾裡的短劍,另一手則護在身前緩步入屋。她首先看見的,是一個戴著黑色兜帽、身上懸掛無數獸骨裝飾的駝背怪人;從對方那衰老的聲音和手背上千絲萬縷的皺紋來看,大約就是傳說中的沼澤巫婆無誤,但目前奧莉絲蒂還無法看見對方的相貌。
“芭芭雅嘎?”奧莉絲蒂試探著問:“或者,我應該叫妳怪婆婆?”
駝背怪人既沒抬起頭來看她,也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妳先進去,”她說,用骯髒且剝落不全的指甲指向身後一道掛簾:“我等等就來。”
奧莉絲蒂看了看那串滿獸骨、咒符和不明毛髮的掛簾、以及簾後所覆蓋的一片漆黑,絲毫沒有要舉步的意思,而是再觀察了一下怪怪屋內的環境──
除了大張的朽木桌子外,就是甕、盅和一個個罐子,裡頭裝著甚麼東西不知道,但氣味應該是從正在燒煮的鍋爐裡傳出來的。桌上擺的不是動物昆蟲的死屍就是各式各樣劇毒的植物,如壁虎、蛞蝓、青竹絲、馬錢子、姑婆芋、曼陀羅等,還有許多奧莉絲蒂不識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