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庄妃也道,“既然贵妃姐姐连,就叫底下人把贵妃姐姐的位置加上便是了,倒是贵妃姐姐……下回什么时候想来了,还是提早些,按点儿到的好,免得又出了这样的误会,昌平公主竟责问起嫡母来了,这可是会叫天下人质疑咱们皇家家教的事儿呢。”
被淑妃和庄妃一阵看似解释的挤兑,钱妃也没了让昌平再开口的心思,而是看向身边还跪着的心腹:“还不快起来。”
那心腹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依言起来,行了个礼,便跟着伺候的宫人去张罗钱妃的座位了,但这人打眼看着,心里已然是对钱妃生了怨气。
凤阳见昌平似有所觉,便主动开口道:“我瞧着方才那位姑姑下去时,脸色有些不大好,贵妃娘娘和昌平姐姐还是注意她些好。”
淑妃等人一听这话,就知道凤阳想给钱妃两个下套,叫她们自己亲手逼走身边的心腹。可钱妃与昌平对凤阳还是固有印象,以为凤阳还是当年一样真心帮着她们的。自然,这和皇后三年来特意叫凤阳避开给钱妃下绊子的事情,又把给钱妃施恩的事情多交给凤阳做不无关系。
昌平听见凤阳提醒,脸上神色便也舒缓了,看着凤阳,便柔柔的笑了起来。但很快,昌平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对着凤阳露出了点子不好意思的忧伤,甚至又突然有些惭愧的不敢直视起凤阳来。那一番神色转变,几个高位妃子都看在眼里,淑妃想来也是自叹弗如。
凤阳自然只当没看见,不然,这牙定然是已经倒了的。
等钱妃落了座,凤阳也在原就给她设好的皇后身边的位置坐了,如今就只剩了昌平站着,原本昌平还要说话,凤阳看了一眼,倒先开了口。
“既然都给贵妃娘娘设了座,怎么忘了昌平公主?”凤阳道,“原先公主未出嫁时侍立在贵妃娘娘身边也就罢了,如今已经做了宣平侯世子夫人,自当有个位子落脚才是。”
程姑姑闻言道:“是奴婢疏忽了,原以为贵妃娘娘带来的姑姑,自然想的全面,不想却出了这样的疏漏。”
程姑姑又向钱妃昌平告罪,很快在钱妃身后安排了昌平的位置。
皇后见状点了点头,扫视一眼众妃,朗声道:“今个儿有一件事要同各位妹妹宣布。”
皇后声音一出,除了钱妃,其他妃嫔俱都从座位上起身垂手立定。而钱妃和昌平两个见凤阳都重新站了起来,便也慢悠悠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等着皇后继续说话。
皇后看了程姑姑一眼,程姑姑会意,亲手端上了象征着第一女官的印信。
“经本宫和圣人商议,这第一女官一职,仍由凤阳来做。尔等日后也当像先时一般,各自管束好宫中嫔御,恪守礼仪,切不可胡生事端。”
众妃齐道:“妾等明白,谨遵皇后娘娘令。”
又言:“恭贺郡主再为第一女官。”
凤阳也朝各妃嫔施礼,以示谢意。
其实这不过是走个过场,毕竟昨天凤阳进宫的仪仗,以及皇帝皇后特意的等待,就已经说明了他们的态度,这么大的阵势,若是宫中众妃还半点不知自然是不可能的。
这一坐下,钱妃没什么表示,淑妃便直接开口,叫身后的大宫人端上了一个锦盒。
“郡主再任第一女官,我也没准备什么,只能用前些日子想好要给郡主的东西充作礼物了,郡主可千万莫嫌礼物简薄了。”
“淑妃娘娘的礼物,便是随手摘得一朵花,我也是收的,”凤阳笑着叫珍娘上前收了,却没有打开来看的意思。而后各家娘娘也大都如此说辞,凤阳一一收了,却一个都不曾打开过。
等到一轮礼物给完,便只剩了钱妃,钱妃见状,便随意从头上拔了一支簪子下来,叫人递了过去。凤阳看了一眼,也没叫珍娘接,而是随手指了个宫人接了,好在钱妃知道自己不厚道,也没脸说什么,自然不敢同凤阳闹起来。
就是这时候,外头有人进来通禀:“皇上过来了。”
皇后忙率领众妃起来迎接,但皇帝来得很快,队伍还没出门,皇帝就进来了,便只好乌压压一群人就在屋子里行礼,而后又各归各位。只皇帝这回却是恰坐在凤阳上首,叫钱妃脸色难看了一瞬。
皇帝坐定,一眼就瞧见了凤阳手边那堆得小山似的礼物,笑道:“看来咱们凤阳今个儿收获不小啊。”
凤阳本就离帝后的位置极近,此时听了皇帝的话,便道:“都是各位娘娘们抬爱。”
“应当的,”皇帝毫不在意的道,“都送了什么?”
“还没拆开看过呢,”凤阳撒娇道,“不如圣人一起来拆了?”
皇帝扫了一眼那堆盒子上头的一支明显用过的金钗,便指了出来,促狭的看着凤阳道:“不是说还没拆过吗,这一个,又是怎么说?”
凤阳一见了这个,便看了一眼钱妃,道:“这是贵妃娘娘送的。想来是贵妃娘娘今日来得匆忙,又不知道我的事儿,便从头上拔了一根素来喜欢的金钗与我。”
凤阳见皇帝脸上神色阴晴不定,补充道:“我看这金钗工艺不错,也不知道是出自哪个匠人之手,等过上几日,打听清楚了,还想着叫那人给我做一套头面的。”
皇帝见凤阳圆场,便把此事就此揭了过去:“一套头面值当什么,这钗的手艺也不是很好,权当平日玩倒还勉强尚可。我新的了一匣子东珠,一匣子月光石,一匣子青珠。我记得库里还有些玛瑙、绿松石,明日一并找出来,给你做几套首饰。”
“这倒是凤阳得了好处了,”皇后笑道,“那月光石是再稀有不过的了,这会儿得了,打成首饰,荷花宴上正好可以穿戴上。”
凤阳闻言忙道:“多谢圣人念着我,知道我忧心荷花宴上没得新首饰哩。”
“缺了谁都不会缺了你的,”皇帝满眼笑意,又问皇后道,“过几日荷花宴,你可想好由谁主持了?”
“原先还要考虑考虑,如今凤阳回来了,自然……”
“妾私以为,荷花宴一事,可交由昌平去做。”
皇后话到一半,就被钱妃出口打断,凤阳心中一颤,暗道一声,来了。
皇帝也没说话,只看了钱妃一眼,道:“哦?”
钱妃示威似的看了皇后一眼,才道:“其实这事儿说来也是妾的私心。昌平离京多年,亟待一个机会重新出现在京城的交际圈里。妾心想着,凤阳郡主都办了这么多年的宴会了,便把这一回让给昌平,也不值当什么。何况凤阳郡主身为长辈……也该关爱关爱小辈不是?”
钱妃这话一出口,皇后就变了脸,一双眼睛带着寒光,扫向钱妃。这是十几年来头一回,上仙公主死后,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凤阳的辈分问题。
凤阳一听这话,便知道这前头一半,应是有人教的,这最后一句的败笔,想必是钱妃自己加的了。真可惜,若是她不加这么一句,想必皇帝还真会念着昌平往年的情分,叫自己让一让。不过现在,这主动权,已经落在了自己,或者说皇后手上。要知道,可不只是昌平亟待这场荷花宴来重新出现在京城的交际圈,自己才重新坐上第一女官之位,也急需一个功绩,来表现自己。
不止皇后,皇帝听了钱妃这话,脸色难看了起来。淑妃几个察言观色,忙站了起来。
“荷花宴乃是京中大事,想必皇上皇后尚需慎重考虑,妾等便不打扰了。”
“如此,便不留妹妹们了,”皇后见皇帝没什么意见,便点头送客。不过片刻,殿中妃嫔便走了个干净,就算有那想多叫皇帝看自己一眼的嫔妃,也知道这是在不是个好时候,便相携着出了皇后宫中,只等着在外头逗留一阵,看能不能有这个荣幸,偶遇皇帝了。
见人都走了个干净,皇帝才将桌上的茶盏扫到了地上。砰的一声,茶盏碎裂,茶水四溅。钱妃躲避不及,被几滴茶水溅到,惊呼一声,但看到皇帝难看的脸色,又生生止住了,委委屈屈的,不敢再言语,那模样,倒和昌平往日的神色像了个十成十,不愧是亲母女。
“朕说过,这些事情,谁都不许再提,你胆子倒是不小啊。”
“妾这不是一时忘了吗,”钱妃嘟囔道,“何况凤阳本来就是九王爷之女,老圣人的亲侄女,又没错。”
钱妃一再提起这事儿,皇后突然开口道:“凤阳是昌平的长辈没错。”
皇后这话,倒叫皇帝不由看了她一眼,张口欲言又止。
皇后却没管这么多,只是道:“不过昌平何时有过作为小辈的自觉了?旁的不说,只要昌平这会儿叫凤阳一声堂姑姑,这事儿便搁过去了。”
钱妃听了这话,立时便转过头去,希冀的看着昌平。皇帝目光闪了闪,因有些私心,便也没说话。倒是凤阳心里有些异动。
凤阳一贯是知道皇后把自己看的多紧的,恨不能叫全天下人都认为,自己就是她的亲生女儿。如今却……不论她是出于什么心思,凤阳心里总觉得十分感触。
在钱妃的期待中,昌平到底是叫了一声:“堂姑姑。”
皇后无视了昌平面上的挣扎神色,只道:“好,既然今日分说清楚了,那昌平你日后便莫要再叫错了才是。”
“自然不会,”钱妃忙代替昌平应了,又看向皇帝,“既然已经改了口,皇上以为,可否将荷花宴之事,交给昌平了?”
皇帝仍有些犹豫,便看向皇后道:“这荷花宴,说来也是后宫中事,还是皇后做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