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蓉皱眉:“他怎么这么会用钱?到底干嘛呢?”
张南风犹豫了一下,轻轻说:“赌博。”
“我姐夫好几次汇钱去英国给他还赌债,一百万一百万换汇,都瞒着我姐,但是这次他赌得太厉害了,他同学妈,打电话给我姐,讨债,我姐才知道。李旭英国七年,家里居然花了两千多万。其实别人都知道——李旭把想得起名字人都借遍了,大家就瞒着大姐一个,因为大姐身体不好,有乙肝大三阳。大姐知道李旭那些荒唐事后,要他回国,他不肯回来,大姐不敢断他经济,怕他出事,只能想法子把他骗回国。这次过年,总算把他哄回来了,一到家就没收了他护照,再不让他出去……”
林蓉轻轻叹了口气:“都说黄赌毒是戒不了,如果你外甥要赌博话,回中国也一样会去赌。”
“就是这话,但是目前这问题还没到火烧眉毛时候,现摆眼皮底下问题是:姐夫一心想培养儿子,而三哥认为李旭根本就是——孔夫子再世都教不了,他不想让自己钱放李旭手指头可以沾到任何地方,所以,坚决要拆股。三哥要带走他自己钱,还有他融资进来所有钱。这样一来,我必须抛售我手头囤积所有房产,不能再炒房了。公司资金就只能用于日常周转,公司今后将只做中介生意。当然,现中介这块也很有规模,但是我无事可干了。”张南风停顿一下:“如果三哥撤资,我也会跟他一起撤资离开。”
张南风抬头笑笑:“林蓉,我今年31,退休是不是早了点?”
林蓉笑着说:“我倒是想这样,可惜我没这本事。”
张南风也跟着哈哈一笑,但是笑完了情绪低落,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看看林蓉,觉得不好意思,就想走到后院去抽。
林蓉忙说:“外面零下2多度,而且这是你家。”
“徐哥不抽烟。他人前人后都是一副人模狗样派头。”张南风笑,“我可没他这么高雅。”
张南风点起了香烟,走到沙发前坐下,林蓉把一个全透明,内含金色丝状物烟灰缸拿到他面前,烟灰缸形状像朵花:“这烟灰缸好漂亮。”
“水晶。嗯,我花了大价钱装修这房子。”张南风抽了两口,把烟烟灰缸里摁灭,又倒了点水进去。
“真奢侈。”林蓉见张南风心情如此之差,又看见厨房酒柜上有瓶徐洪森爱喝白兰地,就去拿了过来,又拿来两个玻璃杯:“要不要我陪你喝点。”
张南风摇摇头:“这是给徐哥买,他喝酒是为了情调,装模作样抿一口。我跟他不一样,我只有跟女人鬼混时才喝酒,喝酒是为了放纵自己。但是我只喝低度,酒精和毒品会影响我判断力。”
张南风苦笑了一下:“吃喝嫖赌抽,既然我工作是赌博,而且是豪赌,吃喝抽,我又玩得并不刺激,放松不了神经,剩下也就只有嫖了。每次我做完一票大,就要叫几个女人一起来淫-乱”
“你觉得压力很大吗?”林蓉陪着张南风坐沙发上,小心问。
张南风点点头:“非常大,三哥从黑市上融入资金,融资成本都两分利以上,如果中国房价走平两年,公司就会周转困难。”
张南风又拔出一根烟来,抽了两口,再次摁灭。两人相对默默无语,冬夜漫漫,特别是这万家团圆正月里,两人窗外不时传来隐约鞭炮声和烟花刹那闪亮里,百无聊赖,连个合适话题都找不出来。似乎应该去睡觉了,但是时间尚早,两人都对接下来难眠长夜心生畏惧,于是量客厅里拖时间,至少客厅里有两个人,而且看见有人跟自己一样找不到归属,多少算是种安慰。
过了半响,张南风问:“林蓉,你想家吗?”
林蓉哆嗦了一下,拼命控制住自己眼泪,半天点了点头:“宋悦说我爸妈挺好,跟姥姥姥爷,小姨姨妹她们一起住着,都平安无事。家里还找我,说恨不得把我打死了,才能解气。”
忽然林蓉情绪失控:“我真很想看看我爸妈,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林蓉眼泪眼圈里打转,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张南风从盒子里抽出几张面巾纸给她:“我带你去你家附近转转吧,我们不用下车,不会有人看见你。走。”
小区里横七竖八帕满了车,大人带着孩子楼下空地里点放小鞭炮和不会上天烟花。张南风开着车,小心穿过旧小区狭窄街道,一直开到林蓉家楼底下,林蓉抬起头来,看自己家厨房透出麦黄灯光,忍不住潸然泪下。
张南风看看她,伸手把她搂过,让她靠自己胸前:“想哭就哭出来呗。我爸妈已经过世了,兄弟姐妹毕竟是旁系亲属,而且我跟他们年龄又差了很多,虽然有血缘关系,却并不亲近。你至少这世界上还有可以牵挂人,单这点,就让我羡慕不已。”
“对不起。”林蓉哭得气都喘不过来,怕弄脏张南风西装,用面巾纸垫着。
“没事。虽然我肩膀不像徐哥那么厚实,撑不起你整个天空,但是负担点你想家眼泪,还是负担得起。”
林蓉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哭了一场后,心里好受多了,反倒有点笑了:“洪森么?我跟他关系没到这程度吧。再说了,指望别人去支撑自己天空,那这人离天塌下来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