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在失去了所有的那几年,他只记得再次见到时鹿的时候,空了多年的心脏,突然被什么狠狠地填满了。
不久之后,他才得知当年开车的人是时鹿,亦有着司境的功劳。
于是,他便进了时家,住了下来。
他想刺激时鹿,想要让她想起自己的罪恶,却不想时鹿将那个女人的死写在了日记里,她亦是经常去看那个女人。
就连他林深,时鹿都在寻找。
只是毫无踪迹。
后来的事情林深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少女出国前的那一吻,让他心中掩埋许久的情愫,慢慢地生出了枝条,就像是柳树的枝条一般,焕发出了生机。
……
翌日,时鹿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班的时候,却看见别墅门口停着一辆车。
是……时樾的车。
车外站着时家的管家,态度恭敬却不容置疑,“小姐,请和我们走一趟。”
时鹿捏紧了手指,顺从的上了车。
车子渐渐地划过车流,时鹿阖上眼睛,脑海里还有着那个女人的样子,更记得林深的那一句话。
林深怎么会知道当年的事情?
她咬紧了牙关,这件事情知道的人极少,林深,怎么会知道呢?
到了时家,还没有进门,就看见一阵浓烟直窜入天,时鹿浑身发凉,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打开车门,冲进了花园。
彼时的花园正是浓烟滚滚,燃烧的火焰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时鹿却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凉意席卷了心脏,火焰叫嚣着恶意,似乎要将她吞噬一般。
透过滚滚浓烟,时鹿可以看到那些燃烧着的东西的影子。
是妈妈的东西。
她的床,他的梳妆镜,她的衣柜……
她的所有。
时鹿捂住脸颊,有炙热滚烫的眼泪透过指缝落了下来,心脏处被狠狠地插了两刀,疼得她浑身的筋脉都在挛缩。
身后管家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姐,烧东西的是大小姐,我们……没有拦住!”
时鹿放下手,看向二楼处的男人,“是吗?”
时笛???
怕只是一个幌子吧,若是没有时樾的默认,时笛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再说了,时笛现在搬出去了,又怎么可能是她下的手?
早该想到的,她之前拒绝了时樾搬回来的要求,昨晚又挂断了他的电话,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时鹿上楼,推开了书房的门。
男人站在窗边,似乎是知道她会来,刚好转身,“鹿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时鹿咬紧了牙关,努力克制住汹涌而来的泪意,“那是她留下来的所有东西了,你为什么连这个都不留给我?”
时樾的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深沉,她抿紧了唇瓣,“时樾,你到底有没有心?”
“……”
空气慢慢的凝固起来,许久都没有一个人开口,只有时鹿那低低的,近乎兽鸣一般的哭声。
许久之后,时樾走到了他的面前,“不管你信不信,不是我要烧的。”
“你以为我会信?”时鹿抬头,她的眼睛里是满满的血丝,还有着刻骨的恨意。
时樾将她一把拽了起来,拉着她坐在了沙发上,自己也坐了下去,“要听故事吗?”
“……”
“我和你妈妈相遇的时候是一个雨天。”时樾自顾自的点燃了一根香烟,似乎是在回味些什么,“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你妈妈还是温家的大小姐。”
“我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少爷,我追了她很久,大概有几年吧,那几年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光,她讨厌我,觉得我是狗皮膏药,但我还是开心,因为她在我面前是有情绪的。”
“她那个时候有自己喜欢的男人,也就是司境的父亲,两个人青梅竹马,感情很好,但最后却不了了之,最后她嫁给了我,结婚那天,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纤细的手指上是我挑的戒指,我很开心,我得到了自己喜欢的女人。”
“开心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你妈妈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机器,在我面前永远是温柔的样子,一点都没有最初的生气,之后她查出来患病,情绪起伏非常大,慢慢的开始变了,变得陌生了,我都不认识了,我很抱歉,是我对不起她。”
温素被诊断患病之后,性格大变,性格变得极度敏感,所有人都接近不了她,包括时樾。
时樾彼时身边出现了自己的初恋,两人一来二去便好上了。
后来温素的病情慢慢的好转,时樾回归家庭,温素也慢慢地开始有了生气,和他的关系也慢慢的好转了,却在十多年之后得知了时笛的存在,温素彻底绝望了。
于是她选择了自杀,一切都乱了。
时鹿看着时樾眼里的沉痛,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嘲讽,“时樾,你现在在我面前故作情深有意思吗?”
“……”
“你知道吗,妈妈在国外三年过的有多艰难吗?你知道她醒过来的时候有多虚弱吗?”时鹿站起来,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时樾,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才能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时樾手指微颤,烟灰落在了他的手上,皮肉微微刺痛,他听见时鹿冷漠的声音,“时樾,你迟早会知道,是你辜负了她的深情。”
时鹿离开之后,时樾愣了很久,才将手中的烟扔掉,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小块手帕,年代久远,手帕上有着淡淡的黄色污渍,但他却像是看不见。
“素素。”
他看着手中的手帕,眼圈微红。
时鹿踏出时家别墅的时候,天色渐晚,男人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眸色不明。
看见林深的时候,时鹿微愣,随后便打算越过他的身边直接离开,却不想被男人狠狠地拽住了手臂,“考虑的如何了?”
话落,她看向女人有些红肿的眼睛,“你哭了?谁打你了?嗯?”
时鹿低头,眼眶一阵一阵的酸涩,想要挣脱男人的手,却被他狠狠的抱进了怀里,“是不是被欺负了?”
眼泪唰唰唰的落了下来,时鹿抿紧了唇瓣,脆弱驱使她窝在男人的怀里,许久都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