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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舅舅(1 / 3)

冬至刚过,一场大雪将京中装点成了一个冰雪琉璃世界。只是景儿虽好,寒气儿却比往年更甚,廊前檐下的冰棱子都结了老长。

寒风卷着雪片子刮了几日,今日总算是消停下来了,庆春园里正有几个丫头在推扫积雪。

武陵侯性温,治下宽疏,只要没做出什么大差错的事他从不会责罚。几个丫头也知晓,见这雪松软纯白玩心大起,忍不住团了雪团子堆起雪人来。

屋内通着地龙,那掐丝珐琅火盆里还燃着银骨炭有些燥热,木边玻璃窗开了半阖正能看见外头的玩闹。

乐央的心都快从这半开的窗户处飞出去了,正看的入迷不妨一人过来“啪”的一声毫不留情的就将窗户阖的严严实实。

“姑娘如此神思不属何不即刻去回禀了侯爷撤了我这一职,也好过日日听我在女郎耳边聒噪!”

乐央赶紧从书桌前站了起来,低头:“先生莫要生气,我……在听讲呢!”

女先生斜睨她:“那姑娘说说,我刚才讲了什么?”

乐央咬唇:“先生在讲西京赋,让学生以此为戒不可行奢靡之举。”

女先生那刻板僵硬的脸和缓下来:“姑娘聪慧,若肯多用些心思将来必定有所成。”

乐央悄悄松了口气:“是,先生。”

女先生看了她一眼,叹气:“姑娘得侯爷厚爱接来京中这般费心教导,将来自是要给姑娘指下一门极富贵的好亲,姑娘可万要感念王爷苦心好好听教啊。”

乐央别的话未曾注意,只听见“侯爷”二字头发丝都快竖了起来,忍不住抬起脸儿看她:“昨晚舅舅检查完我功课就出府去了,舅舅……今日会回来吗?”

她说的好像很关切一般,但那双如黑曜石一般乌溜溜的大眼里满是希翼着人不要回来的目光实在是遮掩不住。

女先生看出来倒也没再训她,武陵侯待谁都很温和,但唯独待眼前这个从外地接来的外甥女格外严厉,姑娘年方十六正是爱玩闹的年纪,应是在家宠爱过了,只大致读过四书五经再加上初来时又不适应,功课落下了许多被武陵侯训斥过,自此便畏惧上了。

“侯爷的事我也不甚知晓,一会儿子结束了,女郎的教引嬷嬷会告知姑娘的。”

乐央听了,大眼里希翼的光消退了一些,倒也不敢再分神了。

酉时,小书房的门终于打开,早候在外面的丫头锦画忙迎上去接过乐央手中的驼色绣千叶海棠的漳绒书袋,又紧着将手中的挖云鹅黄片金里斗篷给她披上,一直拿汤婆子暖着的藕荷色暖筒也赶紧的给她戴上。

一切收拾妥当,乐央才看向一旁站着的教引嬷嬷:“现下要去舅舅的书房吗?”

教引嬷嬷那张仿佛雕刻一般的脸没什么表情:“侯爷还未曾归府,姑娘先回镜苔苑,饭食已经备下了。”

乐央乖顺的应了声是,可等背过脸儿来,那双大眼睛早就弯的像那刚升起的月牙了,脚下步子都不禁跨的大了些,裙摆下的禁步珠玉交错出“叮叮”响动。

教引嬷嬷那张如雕刻一般的脸更硬了几分:“姑娘甚行,矩步引颈,俯仰朝庙,束带矜庄,徘徊瞻眺不可忘却!”

乐央滞了下连忙伸手摆好禁步上的珠玉串,在这冰天雪地里端端正正的款款而行。

冬日天黑的早,刚从小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儿还有些微亮,待至镜苔苑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周边石亭子里早就已经燃上了烛火,廊前也点了灯笼照的四周倒也不暗。

留在镜苔苑里的另一个丫头琉月连忙上前迎了乐央进入内室,除了斗篷和暖筒,脱去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换上轻软的小睡鞋又取下头饰拆了繁复的发髻散下一头乌鸦鸦的长发来只着了一支羊脂色的茉莉小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