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立即下来,她忙跪下身请罪:“今日情急,老奴眼拙竟然未曾察出姑娘妆容有差池,请侯爷降罪。”
也不怪她这般小心,武陵侯虽然治下宽疏但待他这个外甥女却严苛至极,礼仪学问无不一一亲自过问,稍有不对便会严加斥责,便是对她身边服侍之人也会迁怒。
现下姑娘竟然未曾挽发髻只着了一支小簪子,如此披头散发出门于礼仪之上可不是个小差池。她跟着姑娘过来也难辞其咎,不定得受什么责罚!
见教引嬷嬷跪身请罪,乐央这也才发觉自己妆容不妥正心惊胆战着,却听武陵侯淡淡道:“今日天色已晚有所疏漏也是情有可原,日后注意些便罢了。”
说话声音有些哑,不如往昔清越了。
他这般大发慈悲,乐央紧攥着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也是惊奇忍不住抬起脸来瞧他却正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武陵侯也正看着她。
长眉凤目,挺鼻薄唇,冰雪一样的面孔。他应当是刚沐浴过,发丝半湿却还用碧玉簪一丝不苟的半挽了发髻,穿的是家常的鸦青绒圈锦绣祥云的大袖衫却也是襟领高高,如此严谨却更显的那张面孔冰雪一样的好看,武陵侯美姿仪并不是虚话,只是这冰雪一样的美恣仪却也有冰雪一样的疏离感。
乐央连忙又低下了头。
武陵侯挥手让教引嬷嬷退下自己踱到桌前坐下:“过来用饭。”
乐央依言过去,见他启筷这才也动了筷,细嚼慢咽连夹菜的顺序举止都与教引嬷嬷的教导一般无二。她并不敢放松,时刻准备着他的考问。
武陵侯看了她掌心一眼,却似没想起这会子事一样只同她一起用了饭。
眼看着丫头们都将饭菜撤完了武陵侯也依然未曾问一句,乐央嘴角都快扬上天了,起身做礼:“在外奔波一日了,舅舅早日安寝吧,我就不打扰舅舅了。”
武陵侯抬眼看她,慢条斯理:“怎么,在舅舅这里多留一会儿都不愿意?”
乐央连忙坐下,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她那模样实在是娇憨,武陵侯一直有些暗沉的眸中隐隐带了笑意,温声问她:“今日都跟先生都学了什么?”
来了来了,她提心吊胆了一席饭的光景终究还是逃不过啊!
那双明亮的大眼里再不复方才流光溢彩般的夺目,竟如丧考妣一般却还要强打着精神:“回舅舅的话,跟先生学了昭明文选卷二的西京赋。”
好了,接下来必是考问她的背诵了。
乐央在圆桌下的手缓缓抽出了藏在袖笼里的小纸条。
武陵侯往她脸上看了一眼:“方才用饭怎的还能在脸上都沾了米粒儿?”
“啊?”乐央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擦,只是擦了许久并未曾有什么米粒儿,她有些疑惑去看武陵侯,他却已经起身往内室去了:“今儿晚了,回去罢,明日再来问你功课。”
乐央如蒙大赦也不管什么米粒儿不米粒儿了匆匆行了礼转身就走。
门外候着她的锦画迎上来给她披上斗篷和暖筒,只是走的近了这才发现不对:“姑娘你这脸怎么了?”
“怎么了?”乐央想起方才武陵侯说的话,连忙又伸手去抹:“米粒儿还在啊?丢死人了!”
她这般抹着,将那原本只有一小块的黑点抹成了一大块,锦画连忙拉过她的手,只见那原本玉雪莹白的手心和纤指上竟有片片墨渍。
乐央这才想起来,定是她刚抄完字就攥到了手心里被墨汁浸了手。
武陵侯定然知道才诓她脸上有米粒儿让她伸手去把自己抹成了个大花脸。
知道了乐央倒也不气还暗自庆幸,舅舅今日竟然没有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