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我拔出圣剑,昔日纯粹而简单的信念,就一点点被周遭打破。”
“圣剑,那是一个可笑的意外。亲爱的,别误会,我很珍惜圣剑,也很尊重制造它的湖中仙女。但是,用这个方式选拔‘国王’,本就是个半遮半掩的诡计。”
“当时,尤瑟王去世多年,潘德拉贡由大贵族把持朝政。先王名义上没有男嗣,不过还有外孙。然而,大贵族们拒绝接受。他们的理由,首先是女儿一系不可能继承血脉,其次就是,长姐的儿子、高文他们算是奥柯尼人。”
“但一国不能无君,他们拖无可拖,必须要选出国王。既然先王近支宗族的男子都不存在,那就放弃血缘继承,另选‘贤能之王’。但是,大家以各自为‘贤能’,争权夺势,互不相让。吵了许久,才拿出这么个看似荒谬而又合理的方案——让石中剑来决定潘德拉贡的未来国君。”
“其实,他们并不多么景仰湖中仙女。在那些对天主都缺乏敬意的人看来,一个女领主根本算不上什么。这一切,只是给某些人篡位找借口罢了。”
“我不清楚他们打算玩多少小把戏,那时我可以凭借的,唯有武力。我执剑而向,把他们逼出宫廷。我以为摧枯拉朽之后,就是万物化生;又因为与奥柯尼的边境摩擦,我罔顾长姐的立场,远征奥柯尼……潘德拉贡百废待兴,可我使劲折腾一番后,却发现周围几乎空空荡荡,我只比众叛亲离好一丁点。”
“幸而梅林一直留在我身边,没有放弃指引我;即使我曾自视甚高,盛气凌人,骄傲的用暴力横扫一切。”
“我在他的不懈帮助下,慢慢寻找着王权和理想的平衡。我和勇士一起作战,和智者一起讨论,我经过无数挫败,才终于看到了些许希望。”
“在他人眼中,或许我也算是‘得天独厚’;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即使被夸奖被羡慕,我也根本不是‘生来’的王者。”
“先天的条件只是‘某个条件’罢了,当下的不平等并不意味着将来的不平等。成长是个漫长的过程,犯错是常人无法避免的,冒进往往会尝到苦果。放下包袱,承认自己的局限,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样就很好。”
亚瑟忽而懊恼道:“对不起,我这样……真像是在说教。”
“没关系,我很乐意听你的故事。”把他的倾诉全部收纳耳中,格妮薇儿的目光饱含敬意,甚至有几分崇拜。“谢谢你开导我。”
“我不想你过分勉强自己。”亚瑟凝视着她的双眸。“我始终希望,你能过得轻松一些。”
他充满爱怜的道:“那时候,在狩猎场,我一度心理失衡,对你过分苛求。是我太急切。订婚之后,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大可以慢慢来。你只有十六岁,这个年纪,即使结婚,许多女孩也仍在家族和父母的荫庇下生活。”
“是我的错误,我身后没有那样的家族支撑……潘德拉贡的王宫空空荡荡,正需要你去填满。可是,你看,你的胳膊还如此纤细,你的身躯还如此淡薄。我衷心期待柔嫩枝条长成参天大树,但在那之前,就请让我来照顾你、保护你吧。
“我渴望为你遮风挡雨,倾尽所有也愿意。”
被他的温暖手掌握住,被他这样深情表白,格妮薇儿胸腔仿佛充满了甜蜜。“谢谢你,亚瑟。”
然而感动过后,她脑子里,却不合时宜的浮现出另一个他,那个无限宽容的arthur。
“谢谢你的真心保护。”思绪太快,格妮薇儿没来得及管住嘴。“像个慈父,约莫还有一点养成情结……”
说完格妮薇儿就万分后悔。因为arthur走神也就罢了,她这是无意间,把他当成那个能够无话不谈的幽灵了吗?
“什么?”亚瑟怀疑的望着她,嘶了口气,确信自己并没听错。“你从哪里……学来这些词?”
“呃,某些书上。”格妮薇儿答道。她有些讶异,这会子,亚瑟竟有点像刻板的嬷嬷那般严厉。
亚瑟的脸色既古怪又严肃。“你读的太多了。”
好似是,恼羞成怒?
在他灼灼目光注视下,格妮薇儿突然有点头皮发麻。“那些书只是作为消遣……打发时间罢了。”
瞧着格妮薇儿颇不自在的表情,亚瑟忽然想笑。半响,他悠悠叹气道:“好吧,我道歉。我不该把你看作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我的公主殿下。你已经成年,还将拥有潘德拉贡最尊贵的椅子之一……”
格妮薇儿眨巴眼睛。听起来,他大概在反省?
“你将是我的妻子,我的王后,你给我的人生带了更多的希望,你让我变得完整。你将是我平等的同伴,我最可靠的战友,我最值的信赖的女人。”
亚瑟无比诚挚的道:“我爱你,格温。”
眼前的格妮薇儿两颊绯红,眼波流动,亚瑟只觉心在微微颤抖。他略弯腰,低下头,想要一亲芳泽。而她小小退缩半步,却依然情不自禁的抬着头,目不转睛等待他……
但最终有人打断了他们。
一列侍卫闯入蔷薇园,见到正在交谈的格妮薇儿和亚瑟,他们停顿脚步,匆匆行礼。对着潘德拉贡的亚瑟王,他们沉默了片刻,最后,为首的侍卫官朝格妮薇儿道:
“公主殿下,请您赶去王后殿下身边。王储殿下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