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没有他!
五十三岁的利奥德四世,他或许未必不能再生育;但年满五十的王后,她已经绝经了!
即使夫妻俩向来不避孕,在格妮薇儿出生十六年之内,也都没再诞下新生儿!
他是他们唯一的继承人,亨利!
王后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直到过于激动而昏厥。公主于是留在她宫里,寸步不离照顾她。
同样大受打击的利奥德四世,却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无止境的悲伤中。邻国君主还停留在他王宫,他必须尽快振作,和大臣们一起控制局面。
死去的可是一国王储啊。这种消息,即使可能动摇国本,即使大大影响着利奥德四世的地位和将来,也绝无可能隐瞒。亨利已丧生,没有谁能令他复活。利奥德四世不得不慢慢把消息公开,并妥善处理治丧事宜。
这位父亲浑浊的眼睛里浸满了泪。一夜之间,他像是老了十岁,快要向那个逝世不到一年的大堂兄看齐。
他痛苦的思考着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和利奥德三世一般经历了丧子之痛;而且将要绝嗣了?
暂时,绝望尚未将他溺毙。他挣扎着、强撑着对亲来吊唁的邻国国君道:“很遗憾,您和小女的订婚仪式……只得暂时搁浅。”
亚瑟穿着深色外套,低沉着嗓音问候他,对老国王显得非常尊敬。“这是必须的。请让我同您一道悼念王储,陛下。”
悼念之后,离开国王的会客厅,亚瑟来到走廊,恰好遇到了忧郁的格妮薇儿。
格朗斯的公主殿下低垂着头,面容愁苦,惹人怜惜。亚瑟忍不住驻足停留,想单独和她说几句安慰的话。
和他希望的那样,懂得看人眼色的侍从们纷纷退开些距离,给公主和她的“未婚夫”留下点私人空间。亚瑟轻触格妮薇儿的胳膊,耐心听她小声的、仿佛自言自语:“够了,真是够了。”
她两眼含泪,嗫嚅道:“从前,因为他,我被父母忽视,甚至差点被牺牲掉。可是,一直以来……从修道回来后,他对我并不算太坏。物质上他不曾亏待我;感情上,他对我也比他对其他‘浅薄女人’要高出一等……”
她的言语十足坦诚。“我一度怨恨他,疏远他;但此刻,我依然十分悲伤。说到底,他是我的血亲。即使我曾听闻,王权面前,亲情疏离而淡薄;可我禁不住流泪,禁不住为他痛苦。”
格妮薇儿揪着自己的衣襟,呐呢絮语:“一想到亨利,想到他从孩提时代起的陪伴,我的胸口,就好像空了一大块。”
这一刻,她是多么相信他,毫无顾忌的向他诉说心情。格妮薇儿并非guinevere,但此时,她如她的前世一般信赖arthur,不是,是亚瑟。她可以尽情说出内心所想,坦率倾吐最深处的思绪。
亚瑟叹息着,轻抚她的绵软长发,拍拍她的肩膀。“这一切,总会过去。”
他不懂该如何长篇大论去驱散她情感里的阴霾,他亦明白语言此刻的苍白无力。他只能用双手环住格妮薇儿,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这一切痛苦都会过去。”
对于那个傲慢自负的亨利,亚瑟起初并没有太多好感。然而他俩也算得上亲戚了,这么一条鲜活的年轻生命忽然逝去,他心中也是波澜起伏,感慨万千。
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则要更加珍惜生命才对。
“向前看去,你的人生,不会止步于这位兄长。”已到临别之时,他细细叮嘱格妮薇儿。“记住,你还有父母,还有……我。别让自己被悲伤压垮,偶尔也要散散心、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