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位侍女隐瞒了事实。她同时盼望着,若到了卡米洛特再明显发病,能获得那里更好的医疗护理——她所听闻的,卡米洛特的医师在治疗疫病上确实有些好办法。
但是,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位侍女在旅途中病情逐渐加重,表现令周围人生疑。而王后,之后也出现了发热呕吐的症状。
那个时候,国王的队伍,离卡米洛特堡只有半天车程了。要遣返这侍女回去格鲁特已经来不及。而王室的怜悯之心还是发挥了一点作用,国王并没有下令处决她。而她的同僚们一边看管她咒骂她,一边没有中途抛弃或严惩她。这侍女于是拖住了一条命,被带到卡米洛特附近,留在城外的边缘地带。
被女儿恭迎入城的王后,却病情越来越重,几乎呼吸不能。而虽然紧急采取了一定隔离措施,国王依然受到影响,流露出感染的征兆。
两位长年养尊处优的老人,就这样接连病倒,实在教人忧心。即使管理严密的卡米洛特,也不乏出现流言;更遑论格朗斯的其他地区。
这些风言风语中,王储几乎背上了致病父母的重责。好在还可以找到真正的罪恶来源,这些是王室随行人员、包括诸位大臣都眼见的事实。因此,在梅林主持的极力宣传下,真相慢慢流传开来,人们再不能把这场祸事怪罪到格妮薇儿头上。
国王症状尚轻,而王后情况却是相当不妙了——高热反复,屡屡晕厥,面色枯槁,仿佛随时就要丧命。格妮薇儿夙夜未眠,衣不解带,照料着母亲。所幸她早早患过此病,这种时刻,倒暂时不担心自己遭遇再度感染。
整整一夜,全格朗斯最好的医师都聚集在王后身边,全力施救,总算把王后从死神手里拉回来一点点。望着王后逐渐平稳的呼吸,他们集体松了口气。
“健康是多么不易。”格妮薇儿红肿着双眼,感慨道。
然而周围的人比她感慨还多。
“王储殿下,请您去休息吧。王后殿下暂时平安了……再说,她又怎能胜过你的千金之躯呢。”
“照料王后,有医护在,已经足够了。您更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您可是王国的未来啊,千万不能再透支自己。”
“王国比王后殿下更需要您……啊,国王陛下也需要您。”
被诸般劝说,熬了一天一夜的格妮薇儿终于从王后身边离开,去探视一下同样抱恙在身、在城堡另一端接受治疗的利奥德四世。
面对疫病,利奥德四世表现得很豁达,还催促起女儿:“你自己也赶紧回去休息,我感觉还好。这种程度的发热,还不足以击退一个国王的勇气。”
然而,王储格妮薇儿还不能立即歇息。她和母亲的主治医师谈过话,又召见梅林,还和来此的宫廷重臣们开了个小会,确保卡米洛特一切尚可,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她在蕾恩的帮助下,换好睡衣躺倒到床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瞧,圭尼维尔。”她默默的、向远在大修道院忏悔的幽灵“倾诉”,即使她很清楚她的朋友根本就听不到。“我为了王后,竟还可以做到这般地步。”
“她从来不算个好母亲,我也不是个好女儿。经历过的那些伤害,让我无法再真心说爱她,可每次见到她痛苦受难,我仍会存有基本的怜悯之心。”
“我可以心平气和,甚至竭尽一切去照料她守护她。我这么做,其实,不仅仅是身为王储的责任。”
“也许,内心深处,其实我还渴望着母亲、渴望着那份曾经真挚的亲情?”
“我真想对她说:‘我们和解吧,母亲。即使你冷漠待我,即使你始终只肯牵挂那已经死去的亨利,我也还是对你抱着希望’。”
“一颗被伤透过的心,还能原谅,还能振作,还能再去亲近……也许是因为,另有人给予我补偿,令我能宽容的去理解那些已然消逝的过往。”
“啊,我挂念着亚瑟,他在哪里,他又在忙着什么?他是否平安健康,有没有好好用餐、按时睡觉?”
格妮薇儿迷迷糊糊的,终于进入梦乡。在那里,她的爱人飞扬驰骋,调兵遣将,指挥民众对抗着病魔。他自信满满,势要把这疫病给抑制并最终铲除。他无论走到哪儿,都让士兵们带着新飞龙旗,或者说新血十字旗——那之上,飞龙拥抱着血十字,正象征着潘德拉贡-格朗斯的结合非常紧密。
“那是我们渴望的未来。”她双手交叠在胸口,喃喃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