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像个合格的王储了……”
“可是,还有一个王储呢?”
“我恨,我恨亨利,他为什么要抛弃我……”
不理会格妮薇儿担心的目光,王后兀自低下头,陷入了浓浓的哀怨。“在我的梦里,他总是孤零零,拖着长长的影子……他仰望着格朗斯的王座,满脸向往。他应该成为格朗斯的亨利一世,我的孩子啊。”
“哦,不对,将来的,是格妮薇儿女王。唉,一个女人能怎么执政……她身无长物,柔弱可欺;她冷淡自私,无情无义……”
被母亲这样评价,格妮薇儿顿时觉得心里冷了好几分。
王后慢慢的摇头。“周围邻居信奉弱肉强食,格朗斯在其中被狼环虎伺;一个女人,该如何带领王国在这环境下求存?格朗斯王室的荣耀和血脉,该怎么延续……”
格妮薇儿再也忍不住。她站起来,朗声道:“王后殿下,你顾虑得太多了。我并不认为,身为女人,就软弱无能,无法当好一国之君。何况……我还有亚瑟的帮助。”
王后哼出的鼻音里泛着嘲讽。“男人,都是不可靠的,除非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唉,我可怜的亨利……”
格妮薇儿深吸口气。“好吧,王后殿下,大概我们的理念不合。那么,请您好好休息,我要回去了。”
“我想告诉你,无论你怎么排斥我,忽略我,抱怨我,我仍然是……你的女儿。”
终于说出这句话,格妮薇儿倒觉得,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忽然轻松了许多。
被她突如起来的坦白给惊到,王后不禁怔了怔。随后,她换了一副哀愁的表情。
“是啊,女儿,为什么是女儿……一个女王,该怎么对待她的丈夫?”
“王后殿下,那是女王的事情。”
格妮薇儿已经不想再和她交谈。她大步走出去,王后卧房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只不过,王后的声音虽变得微弱,但还是钻入格妮薇儿的耳中。
“男人都需要提防……”
反复被王后这么“提醒”,格妮薇儿几乎气得浑身发抖,脚步飞快。侍女们只得匆匆跟随,闭紧嘴巴,都不敢和王储说话。
格妮薇儿穿过空荡的长廊,把一根根高柱甩在身后,骤然被寒夜的风吹得打了个冷战。她停下脚步,立在廊柱旁,收紧披风,开始想念亚瑟。
扪心自问,亚瑟对她,是多么真挚。
他真的在一心帮助自己。
就如这次疫病爆发,他巡遍整个潘德拉贡,救济安抚患难的民众,升起的旗帜,是联合着格朗斯血十字的飞龙旗。
他还牢记着他的女王尚未在潘德拉贡加冕,每逢书信,都提醒着自己,若情况好转,就要去潘德拉贡王都举行仪式。
他为了他们的联姻,打一开始就放下所有身段,直至现在,丝毫未改。
格妮薇儿摇了摇头。母亲对她究竟是轻贱还是关怀,她再也不愿去探究。她只需专注处理眼前的事就好。
王储成为女王,还有一长段路要走。
又经过半个月的书信交流,亚瑟终于确信潘德拉贡的疫病危机已彻底解除,将要回到卡米洛特,协同商议格朗斯和潘德拉贡的大事。
出于安全考虑,新女王格妮薇儿必须坚守城堡。只要稍稍不那么忙碌,她就开始盼望他,期待他。事关格朗斯,事关潘德拉贡,她有太多东西,想要和他商量。
这一天终于到来。亚瑟王带领着长长的队伍,在夕阳的淡淡余晖中,回归他的家。
格妮薇儿率领重臣,站在城门口,被大批近卫军包绕着。她死死盯着他的坐骑,盯着他的盔甲,盯着他坚毅的面庞。
暌违的丈夫,见到格妮薇儿满眼欣喜,可是,无法掩去脸上的风尘和疲惫。
他下了马,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真是,久别重逢。
刚刚分离时,她也许会在深夜想念他身体的温度,会留恋仿佛还沾着他气味的床褥,会想起她每每被他折磨得不能自已,一次又一次被抛上那疯狂的巅峰——那些甜蜜,那些欢畅,那些拥抱与被拥抱的幸福。但是,渐渐的,日益繁忙的事务攫取了她的精力。她无法每天遐想,她只得专注于眼前的生活和工作。
她甚至再难做梦。
“我真害怕,我是在做梦。”被亚瑟揽在怀里,被他的铠甲硌得生疼,她可以相信,这是现实。
“亲爱的格温,我回来了。”他竭力平复呼吸,避免自己的激动吓到她。“我回来了,我听说了。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我的女王。”
他低下头,看着她垂眸,忍不住亲吻妻子的发丝。
“你会是,无与伦比的女王。”
“没想到,这样快,不过其实,并没有坏处。”
“你可以,名正言顺的,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