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接下来一切尚算稳定。
疫病刚刚过去,卡米洛特堡的居住者们还算齐心协力。国王虽然重病,但大部分政务和军务仍有条不紊的施行着。即使宫廷内偶尔漏出国王生病的风声,也未引起太多恐慌。
半个月一眨眼就过去。等利奥德四世终于能清楚表达自己意思的时候,他牢牢的捉住了女儿的手。
“让,让王储提前,即位……我退位……”
国王的话语,让格妮薇儿当场愣住。虽然,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样的结果,但那是在父亲病情更严重、几乎昏迷不醒的状态下才想起;而且,那种念头仅是一闪而过。
熟料,现在父亲却自己做出了选择。
“这是我,不容置辩的决定……”他断断续续道。
床榻旁,宫廷大臣们正围成一圈。听着国王陛下的安排,他们又惊骇,又无可奈何。随着时间推移,在利奥德四世坚持固执的目光中,他们面面相觑,反驳的声音渐渐微弱。
听医师的说明,国王的身体情况很难恢复如常了。那么,让他拖着病衰的躯体,去支撑一个饱受疫病打击的格朗斯,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只是,如今就这么突然把王储推到王座上;就这么让一个女人凌驾在他们头上……大臣们多少还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哪里想得到这样快!无奈承认一个女王储才几年时间,他们……都还没准备好呢。
可是现实,又逼得他们不得不考虑赶紧同意。就算想缓一缓,争取些别的什么,如今大臣们都还站在王储重兵把守的专属城堡里,被王储麾下的近卫军包围着。
花了些商讨的工夫,格朗斯的宫廷重臣们,就都接受了王储将提前即位的事实。
权力交接终有时,只是这一刻,着实来得太快。
格妮薇儿的心里有些混乱。
尽管父亲突然打算退位,比她最担忧的、父亲骤然离世的最坏情况要好上许多,她还是非常紧张。
她很快就要成为格朗斯国王。在那之前,她也设想过这种种情形。但是,不似这样,带着急迫和焦虑,带着仓促和慌忙。
她甚至才成为潘德拉贡女王不到一年。而与亚瑟并列的那个女王职衔,因为有他的缘故,并未给她带来太多冲击和压力。后来面临着疯狂传播的疫病,她的精力都集中在那场与病魔厮杀的战争中,情绪紧张却还平稳,并不曾在损失和痛苦中失控。
刚觉得能喘口气,她的父亲就蓦然病重。
看着那些宫廷大臣们蠢蠢欲动、各怀心思的模样,格妮薇儿认为,自己更应该鼓起勇气、迈向那个王座。
她必须立即替代父亲,独自撑起君王的尊严。
是的,她很快就不再是所谓并列的女王,而是潘德拉贡-格朗斯联合王国之女王。
这是和亚瑟订婚时,婚书和协议上限定的内容,必须执行。
潘德拉贡与格朗斯合并;而亚瑟,将丧失独立的国王身份,成为潘德拉贡亲王,接受联合王国女王的节制。
这晚,大臣们回去拟定章程,商量即位种种。格妮薇儿则孤身坐父亲身边,聆听他的教诲。
利奥德四世说话并不容易。他歪着头,缓缓对女儿道:
“不要拖沓,我不想耽误……任何时间。我得,我还想……亲眼看着你,成为女王。”
“我要,看着你,牢牢的,把格朗斯……还有潘德拉贡,都抓在手上。”
“时间已经不多,快去吧……”
而看顾父亲过后,格妮薇儿终于又要去见母亲了。
利奥德四世病重的事情,她一直没和王后细说,唯恐激起她犯病。现在,宫廷作出如此重大的决定,她不得不找个时机,和母亲谈一谈。
她会不会晕厥,会不会激起别的什么?格妮薇儿担忧着,让医师们在附近等候,然后才进入王后的休息室。
“……你只是来通知我的。”听格妮薇儿避重就轻的叙述前因后果,在侍女帮助下,王后裹紧了毛毯,呐呐道。
“王后殿下,我的母亲,”格妮薇儿艰难的道,“这是父亲的意思。”
“刚好遂了你的意,不是吗?”王后嘴角挂着讥诮的笑。“反正,我的意志,不会起任何作用。”
格妮薇儿陷入沉默。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会不自觉回避和母亲的交流。这种情感上的疏离,她无法强迫自己改变。
“我……”王后蹙着眉,眼神也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我好难过……”她抓住自己的胸口,似乎颇为憋闷。
格妮薇儿陡然一惊。“侍女,去叫医师!”
一个侍女扶住王后,另一个侍女即刻冲去药柜。“殿下,快,先服药。”
几人折腾片刻,王后被迅速灌下一大杯药水,痛苦好似暂时停止了。她抬眼望着手足失措、满脸忧虑的女儿,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