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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3 / 3)

“那你打算怎么样?”我还是茫然。

“我已经去找律师了我还要告。他不要这个孩子就想扔给我我就给他扔回去。我不信我赢不了他法官不是白痴一定会把孩子判给他的。”她咬了一下惨败的嘴唇。

“你是说你根本就不想要他?”我难以置信的文听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不敢去看摇篮里那张幼小的脸庞。我觉得我的一颗心在往下沉往下坠婴儿的眼睛洞悉一切我无颜以对。

“我当时假装同意了”她把她蓬乱的长拂在一侧慵懒的说“我就跟他说反正我快要回家去了就把这笔钱直接打给江薏但是他不会想到的这就是我留给他的一招若是上法庭他的律师一定会提出来他已经支付了我三十万美金作孩子的抚养费用我会告诉法官我根本没收到这笔钱银行的记录可以显示这笔钱在一个名叫江薏的中国女人账上谁又能证明我和江薏是什么关系呢?反过来我倒是可以证明他和江薏的关系暧昧。”她重新诡秘的一笑“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其实当初介绍我们认识的人正是江薏他是江薏大学时候的学长他们俩曾经在他出国之前谈过恋爱——我还有他们当时在一起时候的照片。法官不可能千里迢迢从中国传江薏过来作证的谁又能证明他们两个没有旧情复燃?”

“郑东霓”我拍了拍快要爆炸的头“你疯了。”

她不置可否的微笑。

“在法庭上撒谎是要坐牢的你懂不懂?”我压低了嗓门声音全部从牙缝里出来“你根本不想要郑成功但是你想要这笔钱你就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你总算明白了。我就是要赌这一把我要这个男人永远记住我郑东霓是谁。”她美丽的眼睛里有火焰在慢慢燃烧。

“我该说你精明还是说你蠢到了家?”我悲哀的问她“你这样你这样…”我听见了她眼里的火焰成功的引爆了我的心脏让它滚烫到火花飞溅。“他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这样多不公平?”

“既然他的爸爸都可以这样对待他我又为什么不可以?”她深深的凝视着我。

“你是不是疯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停顿了一下咬牙切齿“郑成功他就是你这辈子必须还的债没有道理可讲也不能讨价还价。别问我为什么我只知道如果你现在丢下他。总有一天你自己就会来惩罚你自己因为姐——”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这样叫她:“你并没有你自己想得那么坏。”

“是吗?”她看着我语气里突然涌上来一种很深的悲怆“你好像懂得很多道理啊。那今天下午你为什么不把刚才那些话讲给我妈听?”

我无言以对就在这沉默的几秒钟她的手突然伸进摇篮里慢慢的摸着郑成功的脸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了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郑成功娇嫩的脸颊上就像是下雨。“你看”她的说话声轻的像是耳语“即使他不正常他有病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样子也这么乖这么好看。”她的手十指尖尖就像一朵昙花那样一瞬间怒放她的指头伸到了婴儿的咽喉她说话的声音就像梦中:“乖宝贝你和妈妈一起死好不好妈妈不想活了活着太苦了。你也会活得比什么人都苦跟着妈妈走吧….”

我不费吹灰之力的把她拎起来然后推搡着把她推到阳台上关上了落地窗。我用力抓着她的肩膀就像抓着一件外套我咬牙切齿的在她耳边说:“不准叫听到没有不准叫。你要是吵醒家里的人我就把你从这儿扔下去你信不信?”

她抱紧我滚烫的脸深深的嵌进我胸前的肉里浑身都在抖抖得要散架了像是雪崩一双手就在我脊背上又是抓又是打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泄完了所有的深仇大恨我一动不动随便她我又何尝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那种整个人被仇恨或者痛苦变成了一颗燃烧着的炸弹的感觉在爆的那一瞬间才知道原来那么巨大的推着人疯的力量不是滚烫的是冰冷的;不是仇恨或者痛苦是命运。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浑身瘫软的缠着我无声的哭我捧起她的脸那么一点点力道就好像能支撑她站稳月光如水我就借着这如水的月光深深地看着她我从来都不曾这么放心大胆这么无遮无拦的好好看看她。

“西决。”她呜咽着叫我“我怕我怕的要命。”

我说:“我知道。”

“护士把他抱给我看的时候我真的怕死了。”她泪如雨下。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肯定的回答她。

“你不知道。”她在我的胸口上猛烈的摇头“我早就知道他不正常我早就知道了。我怀他七个月的时候去做产前检查的时候医生就查出来他的毛病了。我不敢告诉你们我谁都不敢说我怕死了你知道么我真的怕死了在美国怀孕六个月以上不可能堕胎的任何情况都不可能。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数日子我每天都在想要是他能死在我肚子里该多好可是我又每天都在想我真想看看他哪怕他是个妖怪我也想好好看看他我每天都在想我一定是在做梦说不定他根本是个健康的孩子说不定医生给我的诊断书根本就是梦里生的事情不是每天都在想是每分钟真的是每分钟——”她深深地吸气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抽搐我听着听着紧紧的托着她的头像是要把她滚烫的头颅深深地按进我的胸口里面代替我那颗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脏“西决有好多次我都想告诉你可是我说不出口就是在那段时间我老公开始疏远我的我恨死他了我恨不得杀了他西决——”

“我问你”我压低了声音“你只告诉我一个人你说实话孩子身上的不是胎记是伤是你弄的对不对?”

“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了。”

“好好听我说。”我的脸轻轻的贴着她的耳朵“我不会允许你去打那种官司的更不许你站在法庭上撒谎你这次回去签字离婚什么事情都不要再纠缠那笔钱是你该得的你要是愿意就把郑成功交给我我的意思是正式的交给我我带着他长大我来照顾他一辈子直到我死我不会放弃他。哪怕他智商低我也会想尽办法教育他你放心好了他不会妨碍你你要是遇上合适的人就放心去结婚你愿意走多远就走多远这个孩子永远都会留在龙城跟着我长大成*人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行吗?”

“你胡说些什么呀西决!”她诧异的从我怀里挣脱出来“你才这么年轻你想被拖累一辈子吗?你以后是要结婚的你会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不可能让你为了我做这种事。”

“我不会结婚。”我斩钉截铁的说“我答应你如果真的是为了他我可以不结婚他就是我的孩子我们俩可以相依为命你不相信我能做到吗?”

“为什么呀。”她的双手细细的一点一点的抚摸我的眉毛、我的颧骨、我的脸颊温情似水“为什么你不会结婚?就因为陈嫣?就因为江薏?傻瓜日子还长着呢…….”

我微微一笑逼近了她的脸庞:“这笔帐我还没有跟你算。你早就知道陈嫣是唐若琳了吧其实南音当时没有说错你的确是在等着我和陈嫣没有好下场明明知道江薏有老公你还是要故意撮合我和她你根本不希望我顺利的找个女人永远和她在一起——其实我大学时候交的第一个女朋友也是被你拆开的别不认账你存心不想让我过好日子对不对?”她的大眼睛在我的面前悸动一半的闪烁着泛起来的泪光就像是蜻蜓透明的翅膀。“说呀!”我摇晃着她“你敢做为什么不敢当?”

“对!”她哑着声音小声的嘶吼“我就是不让你好好过日子你折磨了我这么多年我凭什么要让你好好过日子?”

“你凭什么那么狠。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你还不知足吗?”我用力的扯了一下她那把厚厚的垂在腰上的长。她的脸庞就跟着我用力的方向那么一仰她不挣扎只是紧紧咬着嘴唇。

“谁较你当年不跟我去新加坡?”她不依不饶的盯着我嗓音听上去越来越哑“只要你那个时候肯说一句好只要你肯点个头我说什么都会去做那个亲子鉴定…”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慢慢的说“不管那个鉴定的结果是怎样的不管你是不是大伯的女儿都一样在我心里你我永远都是姐弟在这个家里我们也必须永远做姐弟我永远都不可能忘了你是我姐姐这跟血缘不血缘的根本无关你不懂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爸爸说了这么多年你是个野孩子可是从来都没真的带你去做过鉴定?为什么你妈妈一口咬定你是这个家的孩子不许你去鉴定?因为结果一旦证明了你真的和这个家没有关系他们俩就完蛋了你知道什么叫完蛋吗?还有你自己若是你真的那么想知道结果偷你爸爸一点头根本不难可是你一直都没有去做为什么?其实你也害怕知道答案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我想杀了你。”她简短的打断我“我狠你这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是。我也害怕知道。可是我也一样半信半疑了这么多年就允许自己半信半疑的存了这么多年的幻想——这笔帐我又该去找谁算?”

“我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情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

她凄楚的长叹了一口气突然笑了一下:“为了我做任何事情?你好大的口气哦那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吗?西决你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我吃这么多的苦呀。”

我紧紧的抱住她我听见我的身体里刮起一阵狂风它尖锐的呼啸着穿透了我的身体穿透了我的视觉跟听觉那就是岁月吧我知道的那一定是多年来疯狂的沉淀在我身体里的岁月。

她对我笑着说:“你比我小三岁所以这碗羊肉汤我让你先喝三口记住了只能三口剩下你就要和我平分了。”我默不作声的拿起汤匙默不作声的盛起来所有碧绿的芫荽。我不准备让她知道我看出了她的轨迹——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从那么多年起我就什么都不准备让她知道。

那是哪一年?是我们刚刚长大的时候么?我只记得那天下着很大很大的雨电闪雷鸣的窗外让我觉得天和地在合作酝酿一个阴谋她的长染成紫色的鬈曲着散下来就像是神话里的水妖那一天她对我说:“和我去新加坡吧。”我不知道新加坡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地方我只知道那是远方我只知道我面前的这个女人不过是需要抓住一点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借着追逐所有的“不可能”来活下去燃烧着所有绝望的希望来活下去。

我们其实为彼此而生。所以上天安排我们成为亲人不允许我们是别的关系这和血缘根本无关她不会懂她永远不可能像我一样洞悉很多事情的秘密。她太任性太自私太糊涂。太莽撞。她其实是因为这所有的任性自私糊涂莽撞才美丽妖娆的。所以我才必须为了她在这艰辛的人世间赴汤蹈火。因为我别无选择因为她值得有人为了她这么做。

“西决?”她的声音似乎来自我的胸膛“叫我。”

“姐姐。”

“叫我。”她抬起头看着我目不转睛。

“姐。”

“叫我。”

“东霓。”

“你知道吗?”她的笑容美丽绝伦像是在灿烂的艳阳下那样闪闪亮“你哭了。”

这就是我的秘密。这就是我藏的最深的秘密我曾经把它埋在某个岁月深处的荒冢然后我以它为起点开始拼命的往前跑拼命的跑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反正那因为奔跑而带起来的急的风声已经永远的存在于我的梦境里和我的灵魂相依为命我一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它们。但是有一天我突然觉察到我沿着它狂奔的这条路是环形的。

我想最初那个名叫麦哲伦的家伙真是可怜他航行了那么久他本想去一个无边无际的远方可是他现所能到达的最远的距离原来就是最初的地方所以他写了一本书告诉世人我们生活的地球是圆形的只不过是为了遏制绝望。

从阳台上回到屋里的时候我才现郑成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居然没有哭安静的呆在婴儿床里脸冲着落地窗的方向。

“你能保守秘密对吧?”我在心里这样问他。

他胸有成竹的看着我啃着他的小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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